吴新蕊在刘苏苏的满月酒之后,便动身去了魔市。
第二届“清江高科技论坛”将在那里召开。
她将与沿江科技带的各个省市领导会谈,研究国家战略如何落地。
群雄逐鹿,各展所长。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资本盛宴中,如何取长补短,达到华夏自己的战略目的,是所有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
妻子苏清璇也出了月子。
两人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刘清明每天早上,都会开车送妻子去学院。
苏清璇坐进副驾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没怎么下楼,感觉人都快发霉了。”
她拨弄了一下垂在肩头的长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劲儿。
刘清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没办法,生孩子最伤身体,必须好好恢复,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着。
“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告诫我一定要忍住,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禽兽一样。”
苏清璇被他逗得轻笑起来。
“妈这些日子是辛苦了,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陪我聊天,还跟我一起带苏苏,我真的觉得好幸福。”
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
刘清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媳妇儿,结婚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妈这人,就喜欢女孩。她在你身上,找到了养闺女的乐趣。”
“现在你又给她生了个孙女,她连清江的生意都不想管了,全都扔给了大舅。”
“昨天她还跟我商量,说要帮我们一直带着苏苏,至少带到上幼儿园。”
苏清璇闻言,有些犹豫。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感觉我把什么都扔给妈了,有点太不负责任。”
刘清明摇了摇头。
“瞎说。你没给女儿喂奶?没给苏苏换尿布?没带她睡觉?没抱过她?”
他一连串的反问。
“这话要说也该我来说,我天天在外面忙工作,女儿基本上都是你们在带,只能晚上回去抱一会儿。”
苏清璇立刻反驳。
“你那么忙,每天都坚持按时下班,从来不在外面应酬。你做得比我爸还要好,哪里差了?”
刘清明笑了。
“所以啊,媳妇儿,我们都没问题。我妈带孩子是出于真心喜欢,你要是不让她带,她可能反而会不高兴,会觉得失落。”
“我们现在一个有工作,一个有学业,这样分工合作,不是挺好的吗?”
苏清璇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托着下巴,开始盘算起来。
“你说,我要不要给妈包个红包,或者买点什么东西?嗯……还是买东西吧,也给爸买一份。”
刘清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这是你的心意,你来作主,他们收到肯定会很高兴。”
“不过,也没必要买太奢侈的东西,他们都是普通人,东西太贵重了,他们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苏清璇顿时有些苦恼。
“那我得好好想想,买什么比较好呢?”
刘清明给了个建议。
“给我爸买两条好烟,两瓶好酒。我妈的话,买件衣服吧。”
苏清璇眨了眨眼。
“会不会太普通了?”
刘清明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
“一家人,要的就是个心意。我给你买根冰棍,你不也挺高兴的吗?”
苏清璇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甜甜的笑容。
“也是,那就听你的。”
车里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刘清明把车开得很稳,速度也不快,享受着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把妻子送到学院门口,他才调转车头,朝着铁道部驶去。
铁道部大礼堂。
今天这里张灯结彩,布置得焕然一新。
主席台正上方的巨大红色横幅,格外醒目。
“热烈祝贺200公里时速高速动车组国际招标会圆满成功!”
一行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来自国院技委会的成员,铁道部的相关干部,还有三家投标成功的企业代表,济济一堂。
为了这次重要的签约仪式,三家外企都派来了重量级嘉宾,最差也是全球副总裁级别的人物。
刘清明从侧门溜进大礼堂,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谭新政教授。
他快步走了过去。
“谭教授。”
谭新政正在和几位同事聊天,看到刘清明,脸上露出笑容。
“清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刘清明问:“今天是最后的签约仪式?”
“对,忙了这么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而且是个不错的结果。”谭新政感慨道。
刘清明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身上。
德国人卡尔,正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梭,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这家伙,不愧是专业的商务人士,到哪里都忘不了交际。
谭新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笑了。
“德国人能在最后关头松口,是你的手笔吧。”
刘清明谦虚地摆了摆手。
“算不上,主要还是他们舍不得咱们这么大的市场。”
“那也得要咱们自己争气,工作做到位才行。”谭新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帮家伙可不好对付。你看,日本人被淘汰出局,到现在还没死心呢。”
刘清明顺着谭新政的示意看去。
果然,在礼堂的另一个角落,大桥忠晴正围着刘部长和运输局长项辰光,脸上带着谦卑又急切的表情,不停地说着什么。
刘部长和项辰光只是礼貌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刘清明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那是他们活该。本来有大把的机会,非要自己玩脱了,能怪谁?”
“可不是嘛。”谭新政深以为然,“不过他们一向喜欢死缠烂打,估计还想在后续的项目里找机会。”
刘清明也看到了这一点。
大桥忠晴正与项辰光和刘部长聊着什么,姿态放得很低。
“这次只是个开头。”刘清明说,“他们如果真想继续参加进来,以后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谭新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猜到了?”
刘清明点了点头。
“不难猜。200公里时速这个指标,我们自己的技术已经很接近了。我们真正缺乏的,一是部分核心部件的先进制造技术,二是整套系统的控制和调度体系。”
“这次招标,能拿到他们的先进管理体系和部分技术转让,已经算是成功。现在这个结果,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谭新政赞许地点头。
“没错!部里上下都在说,这次招标,足以载入史册。清明,你功不可没啊。”
刘清明笑了笑。
“这次招标结束,我的借调工作也该结束了。老谭,以后还能找你喝酒吗?”
谭新政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要是愿意找我们这些老头子玩,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真的,和你聊天,对我们的启发也很大。”
他压低了些许音量。
“我们几个老家伙私下打听了一下,你在发改委也是个风云人物。清江省能拿下那个国家级战略,你小子在里面没少使劲吧?”
刘清明打了个哈哈。
“都是本职工作,应该做的。”
谭新政指了指他,笑骂道:“你看看你,年纪轻轻,说话就跟我们这些老油条一样。”
“你这么年轻,有了这次的经历,对你将来的发展,好处大得很。”
刘清明正色道:“那是组织上的事情,我只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谭新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别人这么说,我不一定信。你这么说,我信。”
两人没再多聊,因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好。
刘部长和几位国院的领导走上主席台。
主持仪式的是铁道部的一位副部长。
他走到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宣布签约仪式现在开始。
首先,是请刘部长讲话。
刘部长站起身,走上发言台,拿起话筒。
他的讲话很简短,首先感谢了国院领导的支持和所有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
接着,对远道而来的各位外宾表示了欢迎。
最后,对最终中标的三家企业表示了祝贺和感谢。
讲话结束,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副部长再次上台,宣布签约正式开始。
在礼仪小姐的引导下,德国西门子的总裁、法国阿尔斯通的总裁和加拿大庞加迪的总裁,依次走上主席台。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华夏铁道部的代表,运输局局长项辰光,也走上了主席台。
在全场所有人的见证下,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项辰光与三位外企总裁,一一在厚厚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签完一份,双方都会站起来,共同举起协议,向台下展示。
台下的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
各种长枪短炮的镜头,疯狂地记录下这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刻。
刘清明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是国家的胜利,也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
签约仪式圆满结束。
宾客们陆续散去,准备参加接下来的庆祝晚宴。
刘清明正准备离开,却被项辰光叫住了。
“清明,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项辰光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刘清明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跟着项辰光走向他的办公室。
项辰光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
他示意刘清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刘清明面前,一杯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这次招标结束了,你的借调工作,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项辰光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看着刘清明。
“刘清明,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刘清明坐直了身体。
“这次谈判,我有一些心得和总结,写了一份工作报告,准备下班前交给您。”
项辰光摆了摆手。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工作以外的想法。”
刘清明有些不解。
“领导,我……我都听组织的安排,没什么个人想法。”
项辰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我就直说了吧。”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有没有想过,来我们铁道部工作?”
刘清明愕然。
进铁道部?
这个念头,他可从来没有过。
他的整个职业规划,都是围绕着清江省和发改委展开的。
项辰光似乎看穿了他的惊讶,继续加码。
“你这次在谈判中立下大功,有目共睹。部里已经研究过了,你符合破格提拔的标准。”
“只要你愿意过来,最多两年,就能让你上到副厅级。”
副厅!
刘清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两年上副厅,这个速度,简直是坐火箭了。
“至于发改委和中组部那边,我们部里会出面去协调,问题不大。”
项辰光继续说道。
“你的具体工作嘛,初步考虑,就是代表部里,全面主管这次招标后续的项目引进、技术消化和落地问题。”
“怎么样?这个安排,你是否满意?”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
铁道部是国家核心部委,权柄重,资源多,平台高。
在这里做到副厅,其分量远非地方上的副厅可比。
更何况,是主管这次引进项目落地,这绝对是手握实权的核心位置。
刘清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可以想象,只要他点了这个头,一条金光大道就会铺到他的脚下。
但是,一想到,再过上几年。
铁道部就会有一场大地震。
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淌进去。
但也不能直接揭破吧。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项局,您和刘部长都是非常优秀的领导,在你们的领导下工作,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感受到了部里干事创业的氛围……”
项辰光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急着说场面话,也别急着拒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清明。
“回去好好想一想,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项辰光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刘清明站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项局,我……会认真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