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一个宫女匆匆而入,她对着临窗而坐的张庶妃利落地福身行礼道,“太医来了!”
张庶妃心中一沉,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茫然与困惑,微微蹙眉道:“太医?我今日身子尚可,并未传召太医啊?”
与此同时,她拢在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掐紧了手心。
“这......”宫女作势有些为难。
“罢了,”张庶妃摆了摆手,“你将人请进来吧!”
“嗻!”
一位身着深褐色宫装、面容和蔼的老嬷嬷迈步走入。
她极为的规矩向张庶妃行礼道:“奴婢给张主子请安!奴婢奉佟佳妃娘娘懿旨,特来探望主子。”
张庶妃微微颔首,“嬷嬷!快请起!”
“劳佟佳妃娘娘挂心,也辛苦嬷嬷和几位大人跑这一趟。”张庶妃感激道。
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十分平静。
她一介庶妃竟值得佟佳妃娘娘这般看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定是有利所图......
她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嬷嬷以及她身旁的太医们,“不过寻常苦夏,佟佳妃娘娘居然还费心请了太医来看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听到张庶妃的话,嬷嬷明白她是误会了。
不过,嬷嬷也没着急着辩解,“张主子素来福泽深厚,大家都记挂着呢!”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只晚了她一步进来的太医们,“这不!奴婢这才刚到门口,便遇见了太医院来为小主请平安脉的太医们。足以见得这宫里上下对小主的关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太医是“例行公事”,和她、和佟佳妃都无关,又捧了张庶妃一句。
不是一块的?
张庶妃心中微动,表面却还是笑意盈盈道:“嬷嬷说笑了。”
待张庶妃同嬷嬷说完话,一旁的几位太医便出声行礼,“臣等见过小主!”
随后,其中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太医,向张庶妃说道:“奉太医院院使之命,循例来给各宫主子请平安脉。今日恰好排到张主子这里,惊扰张主子了。”
虽然她话语中带有歉意,可他语气极为平稳,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让人丝毫感觉不出歉意。
张庶妃下意识想抚自己腹部,但又马上意识到不对,将手抬起,像是在示意素琴一般,“快!给嬷嬷、太医们都搬张椅子来!”
“小主不必客气!”嬷嬷急忙推拒,“奴婢站着就好。”
张庶妃位分再低,也是主子。
她虽代表佟佳妃娘娘,但她又不是佟佳妃娘娘本人。
这万一逾矩了,单是她被责罚还好说,就怕是会给佟佳妃娘娘招惹麻烦。
嬷嬷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张庶妃。
这颇得圣心的张庶妃果然不是个简单的。
她还是得再小心一些,差点就栽坑里了。
刚刚出声向张庶妃解释的太医,也出声推拒道:“小主慈心体恤,臣等感激。但臣等还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还请小主允准,容臣等为小主请脉。”
张庶妃脸色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佟佳妃的“探望”是明枪,太医院的“例行请脉”是暗箭,无论哪一样,都让她精心守护的秘密暴露在即。
她现在就算想说些什么,也无从说起了。
......
佟佳妃脸色十分僵硬,“你说张庶妃有孕了?还四个多月了?”
嬷嬷脸色复杂地点点头,“回禀娘娘,千真万确,奴婢就在看着太医为张庶妃诊断的。”
佟佳妃将这事在心里过了一圈后,叹了口气,“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多谢娘娘体恤!为娘娘办事,谈不上劳累。”嬷嬷回道。
她看了一眼佟佳妃的脸色,然后识趣地说道:“娘娘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待嬷嬷走后,佟佳妃手攥成拳,作势要用力捶打桌面,但在手快接触到桌面时,卸了力道。
这一系列动作,让一旁的颂夏看得是胆战心惊。
“娘娘,何止于生这么大气?”颂夏轻声安抚佟佳妃道,“王庶妃身份低微,就算有孕,也是要给孩子寻一养母的。”
见佟佳妃没说话,颂夏继续说道:“奴婢曾听过一些俗话,说养一个孩子,是会带一个孩子来的。娘娘,若是心急,何不妨......”
“好了!”佟佳妃扶额,“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啊!”
颂夏一怔,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佟佳妃,“娘娘,难道不是在气......王庶妃有孕吗?”
......她为何要气?
佟佳妃抬眸看向颂夏。
“这王庶妃......先比娘娘怀上龙嗣......不是吗?”颂夏试探地说道。
佟佳妃扭过头,闭上眼。
她就不该给颂夏开口的机会!
这或早或晚,又有何妨?
反正,这满宫的妃嫔就算都有孕,她都不会有孕。
鱼和熊掌,哪能兼得呢?
佟佳妃缓缓睁开双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任谁都看得分明的事,也就只有“局中人”看不清了。
“谁先谁后,又有何区别?”佟佳妃淡淡道,“你莫要盯着这些有的没的了。”
颂夏默默地垂下头,“是奴婢多嘴了。”
“不过......”她又抬起头,“娘娘,到底是为何生气啊?”
佟佳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就在她开口说话之时,说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啊?”
“本宫前脚派人去关照王庶妃,后脚太医院的人就到了。”
“娘娘......这么一说,的确是有几分蹊跷。”
“何止是蹊跷啊!”佟佳妃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简直就是贵妃专门给本宫设得局!”
这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一连串看下来,人家王庶妃还以为她是有意逼迫她、揭穿她呢!
天知道,她就是秉着关心的想法,派人去问的。
毕竟,王庶妃到底得了皇上几分喜爱。
她身体不适,佟佳妃这个暂管宫务的,也得慰问一二,做好表面功夫。
谁知这个贵妃又在使坏!
在宫务上给她使绊子、拖后腿还不够,居然又设局了!
想到这,佟佳妃脸色不由得有些扭曲。
一而再,再而三。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佟佳·明仪对她怎么了一样。
以至于,她这般三番四次地坑害于她。
佟佳妃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性子比较平淡的人,很少发怒。
可自从入宫后,她脾气是变得越发暴躁了!
贵妃在其中,也是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