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母妃为了三哥，还真是苦心积虑啊！”
胤祚直接将手中的纸丢入火盆，静静地看着火盆中的火焰将纸张吞噬殆尽。
“王爷，要不要请太后娘娘......”胤祚的贴身太监吴海轻唤道。
“不必劳烦皇玛嬷，”胤祚摆了摆手，打断了吴海的话，“再劳烦下去，只怕本就对本王芥蒂不小的皇玛嬷，会对本王更加恼火！”
“......王爷说得有理！”吴海迟疑了一会后，生硬地赞同道。
“汗阿玛既然私下派人调查荣母妃面见秀女的情况，那说明荣母妃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碍了汗阿玛的眼，惹了汗阿玛不满了。”
胤祚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事已经用不着本王多事了。宫里的母妃们，还真是个个都不是善茬啊！”
“也不知是哪一位，这么准得掐住了汗阿玛的心思。”
*
随着选秀尘埃落定，三福晋的人选也最终敲定。
出乎一些人意料，但又似乎是在更高层面里的情理之中一般。
最终，摘得三阿哥嫡福晋桂冠的，是那位曾给林玲留下不错印象的董鄂·佛拉娜。
董鄂·佛拉娜是董鄂·朋春的女儿。
而董鄂·朋春，是平定三藩的功臣，战功赫赫。
虽在康熙二十九年随裕亲王福全出塞征讨噶尔丹时，因一时不慎让敌酋遁走，被论罪夺官，但最终得康熙特旨宽宥，仅降级留任。
所以，能看得出康熙还是蛮赏识董鄂·朋春的。
林玲也不确定前朝的情况，只能依着听到的消息来简单判断。
不过，康熙让董鄂·佛拉娜成为三福晋，一定是有他的考量在。
可能是因为在这次选秀中，董鄂·佛拉娜出身最高，可以满足荣妃的“心愿”。
也可能想要重新抬举或稳住这位因过失被贬、却仍握有军中人脉的董鄂·朋春？
这董鄂·朋春虽然和胤祚那半路外家同为董鄂一族，但他这一支是正红旗，胤祚那外家是正白旗的。
虽然不在同一旗，但还是有所关联的。
简单来讲，他们是远房表亲。
林玲自然不会认为，因为是远房表亲，董鄂·朋春他们就要“支持”胤祚。
就算是董鄂·费扬古也不一定会一拍脑门的“支持”半路过继到他侄子名下的胤祚。
可是，就董鄂·费扬古那处境，若还没什么作为，迟早都要被排出圈子。
康熙因为一些先帝的旧事，对他们那一支董鄂氏可有些微妙。
如今在八旗权贵圈中已渐趋边缘，若无外力或奇遇，衰败颓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看，胤祚是他们唯一且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话说回来，当初康熙将胤祚过继，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林玲微微眯起眼。
或者说当时太皇太后提议将胤祚过继，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吗？
太皇太后......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至于，三福晋董鄂·佛拉娜所出的正红旗董鄂·朋春一支……
林玲推测，其境况应比费扬古那支好上许多。
董鄂·朋春毕竟军功在身，圣眷犹存。
当然，那费扬古虽然也不少。
但康熙看他不顺眼，他也没办法。
林玲拿起手边的茶盏。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个道理，这些个家族们懂得不能在懂。
分头押注，无论哪边赢了，家族也有望。
不过，两边终究还是有一些同族的牵扯。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依照荣妃的小心眼怕是得心堵一阵了。
林玲轻啜一口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转头向静静侍立在侧的铃铛说道：“对了！荣妃那边……之前召见董鄂格格的次数，似乎……不多？”
铃铛略一回想后，答道：“回娘娘，据奴婢所知，荣妃娘娘……统共就召见过董鄂格格一回。”
“就一回啊……”林玲意味深长地重复道。
她手指在茶盏上轻轻地点了点。
那一回，怕还是荣妃碍于那董鄂格格的家世，不好在公然冷落，才勉强走个过场。
那这样看，康熙这赐婚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毕竟，这种事她都知晓，康熙只怕会比她更清楚。
不过，康熙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的做法，林玲也有所预料。
再怎么样，康熙也不至于因为荣妃而迁怒到胤祉，从而给胤祉选个平平无奇的福晋。
这一时用气是小，但后续影响是大。
胤禛虽然还赖着太子，但就凭太子这凛然拒绝的模样。
他们“你追我逃”的戏码再演个把月，也就可以消停了。
尽管他们这些看得人心知肚明，胤禛和胤礽这两个演得也知道他们知道，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等时候一到，太子一派和四阿哥也就自然分道扬镳了。
康熙也得为之后的平衡考虑，以免“磨刀石”反过来把“刀”给磨断了。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会怎么样？】系统好奇地问道。
林玲瞥了一眼系统，【那样的话，坚硬的‘磨刀石’就直接被康熙打包送去陪被磨断的‘刀’了。】
【可岂不是都没了？】系统困惑。
【康熙正值壮年，大不了再重新培养一把‘刀’呗！】林玲淡淡地说道。
【......】
系统一噎，沉默许久说道：【那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林玲放下手中的茶盏，【或许是因为他对太子还有感情，而太子、胤褆、胤祚互有默契吧！】
【康熙居然对太子有一丝父子之情？】系统诧异。
【那不然呢！太子到底是康熙一手带大的。比起其他阿哥来说，康熙还是最爱太子。】
【理是这个理，但说真的，实在很难想象啊！你确定你没诓我？】
林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康熙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他难道不是一个冷血动物吗？】
【......】
*
当三福晋花落董鄂·佛拉娜的消息传遍六宫后，荣妃的反应堪称滴水不漏。
她先是极为高兴地厚赏了钟粹宫上下。
然后，面对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妃嫔，她更是言笑晏晏，应对得体，将“得偿所愿”的欣喜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对这个福晋人选满意至极。
当最后一位道喜的妃嫔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时，荣妃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琉璃面具，瞬间碎裂、剥落在地。
“娘娘……”翠翠看着荣妃那瞬间变换的脸色，心猛地揪紧，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无妨！”荣妃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本宫……已然尽力了！天命如此，强求不得！”
虽然您嘴上说是这样说，但您的表情......
翠翠面露担忧，几度欲言又止。
荣妃现在心绪复杂，无心注意翠翠的表情。
忙前忙后了一阵，到头来发现是白忙活一场，怎么不让人心堵得慌？
虽说这董鄂氏身份不低，满足她找出身大族贵女的要求，可这个董鄂家族......
这还不如选一个家世一般的呢！
至少和其他阿哥没多大牵扯。
秀女那么多，皇上就偏偏挑中这个，荣妃几乎都要怀疑皇上是不是故意要恶心她了。
现在想想，真是白白糟蹋了她那盅熬了四个时辰的参鸡汤！
荣妃恨恨地想道。
圣旨下达前，荣妃并非毫无动作。
荣妃曾特意带着精心炖煮的汤羹前往乾清宫，一番嘘寒问暖，追忆往昔温情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属意的几个人选。
她自信她挑选的人，无论家世品貌，皆属上乘。
加上之前的事，皇上没理由驳了她这点“小小”的心愿。
可皇上当时那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的态度，着实让荣妃心里忐忑了一阵。
可又想到皇上素来喜欢留余地的作风，她也当是皇上需要再思索一阵。
直到今日圣旨如冰水浇头，把她彻底给浇醒了。
现在想来，胤祉那孩子……倒是一语成谶。
她忙前忙后一场空，还不如不忙。
荣妃自嘲一笑。
当初，宜尔哈远嫁蒙古，本宫这个生母连个风声都未曾听闻......
如今到了胤祉的婚事，皇上依然视本宫如无物，丝毫不理会她的意见。
还就这般冷眼看着本宫在宫里上蹿下跳，像个跳梁小丑般徒劳挣扎。
荣妃神色黯然。
或许……在皇上心里，本宫和本宫所出的子女，从来都……无足轻重吧？
毕竟，都能跳过胤祉给胤禛赐婚了。
荣妃苦笑。
这么多年过去，皇上心里那股气居然还没消。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她都连累胤祉了。
荣妃沉沉地叹了口气。
转瞬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划过一道狠戾。
戴佳氏那个贱人！
若不是她当年构陷她，本宫怎会一朝失足，彻底失了圣心？
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连亲生儿子的婚事都做不得半点主、只能任人摆布的田地？
如今那个贱人倒是在延禧宫过着安逸日子。
甚至，说不定那贱人还同惠妃一起在延禧宫里看她的好戏。
眼见荣妃的脸色青转白，又由白转青，眸中戾气翻涌，翠翠不免有些心惊肉跳，连忙出声提醒，试图拉回荣妃的心神道：“娘娘！您……您先用些点心垫一垫吧！三阿哥……三阿哥稍后还要过来陪您用晚膳呢！”
“胤祉？”荣妃恍然回神，目光落在手边那碟精致的点心上，嗤笑一声，“哼！他倒是有‘孝心’，知道这时候来陪本宫用膳了？”
“孝心”二字被荣妃咬得极重。
翠翠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荣妃净手，轻声劝慰道：“娘娘，三阿哥今日得了赐婚旨意，心中欢喜，想第一时间与娘娘分享喜悦，也是人之常情。”
荣妃任由翠翠擦拭着她的手指，“他若真有这份心，本宫何至于为他的事伤透了心神，熬干了心血，到头来……却连他一句体己话都捞不着？反落得一身埋怨！”
她捻起一块糕点，冷笑道：“依本宫看，他今日是专程来看本宫笑话吧！”
荣妃顿了顿，“顺道，再责怪本宫当日未曾听他所言，直接一头栽了进去，在后宫闹了笑话。”
看着宫女将净手盆端走，翠翠无奈地继续劝道：“娘娘！三阿哥是您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自小就在您膝下承欢，他怎会如此做？您……您就莫要与三阿哥置气了！”
“置气？”荣妃幽幽地斜睨了翠翠一眼，“翠翠……你今日，莫不是又收了他什么好处？这般替他说话？”
“娘娘！”翠翠又急又委屈地叫唤道。
可怜见的，她这都是为了娘娘考虑啊！
娘娘膝下虽有两子一女，但二公主远嫁蒙古，娘娘又和纯亲王......早已形同陌路。
日后能承欢膝下、为娘娘养老送终的，不就只剩三阿哥了吗？
“如今，二公主远在漠南，娘娘身边……能依靠的骨肉至亲，唯有三阿哥了啊！”
“是啊……唯有他了。”荣妃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她转头看向翠翠，“所以，他就仗着本宫不会、也不能真同他撕破脸皮……便可着劲儿地作践本宫的心意，往本宫心窝子里捅刀子！”
翠翠意识到自己的话非但没能劝解，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让荣妃的怨怼更深了一层，心猛地沉了下去。
“娘......”
“够了！你不必再说了！”荣妃猛地挥手打断她，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与疲惫，“本宫心里……同明镜似的！”
荣妃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刚刚的话到底是气话，还是发自内心说的话。
不过想来，一时半会气血涌上头，口不择言的话......
——想来都是心里话。
荣妃颓然地靠向椅背，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连胤祉也怨怼上了。
她轻笑一声，“只可惜本宫那一番上下打点，因着本宫那不争气的儿子，全都付之东流，导致如今这福晋娶了跟没娶一样。”
翠翠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时，就听到荣妃低声道：“不过，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