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对上了那个目光。
连五秒钟都没撑过,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往上扬。
雷古勒斯右手成拳,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很刻意:“咳、咳咳!”
小巴蒂的视线先于他的意志从露克蕾西娅脸上弹开了。
后颈那一块皮肤以一种非常熟悉的速度热了起来,那股热度迅速爬上耳根,和刚才训练时塞尔温调侃引发的那一次路径完全一致。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用还没完全咽干净的含糊声音问:“我们今天下午还去四季如意铺吗?”
语气仓促,转移话题的意图写在了每一个音节上。
“克劳奇!”
塞尔温的声音从球场另一端砸过来,中间没有任何缓冲,那个声音嘹亮咒的效果还没有解除。
几个正在场边灌水的队员转过头,守门员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赶紧侧过脸去拍着胸口小声咳嗽。
“下午还有战术会议呢,别光顾着陪你的姑娘把正事忘了!”
这回连看台上那几个低年级学生都不装了,有两个捂着嘴往这边偷看。
小巴蒂手里的汤勺停在保温瓶口上方,下颚的咬肌绷了绷,从侧面看那条线变得很硬,然后他朝塞尔温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手掌摊开又攥回来,动作利索但比平时多使了一分力。
塞尔温大概收到了信号,转头去吼别的人了。
小巴蒂把勺子放回保温瓶里,转向露克蕾西娅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可能要推迟了,新队员需要更多指导,今天的战术调整必须全员到场,我得参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反应来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语气。
雷古勒斯把叉子搁在餐盒边缘,目光在小巴蒂和露克蕾西娅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啧,这种区别对待大概只有梦里才有了。
小巴蒂的右手依旧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间距很窄,没有完全放松。
雷古勒斯伸手轻轻捏了捏露克蕾西娅的手背,抢在小巴蒂再开口之前说话了:“我可以先带妹妹去霍格莫德逛逛。反正找球手不用参加战术会议,讨论的主要是追球配合和击球防守,没我什么事。”
小巴蒂的目光从雷古勒斯身上移回到露克蕾西娅脸上,身体再次前倾,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应。
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语气很善解人意:“训练更重要,我和雷古勒斯哥哥可以等你。”
小巴蒂听到这句话之后稍稍放松了些:“那你在三把扫帚等我?”
雷古勒斯哼了一声,伸手揽了一下露克蕾西娅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动作带着一种兄长式的理所当然。
他故意把每个字都咬的很清楚:“当然了,亲爱的巴蒂,虽然你刚才那句话里少加了一个字,但‘我们’还是会点好饮料等你的。”
小巴蒂转过头看着雷古勒斯,如果目光能切东西的话雷古勒斯大概已经被切成两半了。
雷古勒斯在那道眼刀里面纹丝不动,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小巴蒂低头继续吃午餐,语速变快了一点:“会议不会太久,塞尔温说话有个上限,大概在他嗓子喊哑的时候就结束了。”
他拧开保温瓶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瓶盖拧回去,拿起那块柠檬蜂蜜小蛋糕的包装纸,金黄色的小蛋糕露了出来。
只是接下来的动作拿起来又放下,再看一眼,再次拿起来又放下。
露克蕾西娅看着他的手,没有出声。
这种动作她见过好几次了。
小巴蒂喝汤的时候最后一口总会含在勺子里多停一会儿再送进去,吃巧克力的时候最喜欢的那一颗永远留在最后面,不到盒子里只剩它一个绝不碰。
好像那些他最喜欢的东西,到了最后一口的时候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露克蕾西娅伸手,从餐盒盖子上把那块蛋糕拿了起来。
她把蛋糕举到他面前,高度刚好在他下巴的位置:“我这次试了不同的配方,加了更多的蜂蜜,还有一点新鲜的柠檬皮。”
露克蕾西娅笑着晃了下手腕,指尖托着蛋糕底部那层薄纸,蛋糕表面还能看到柠檬皮被切成极细的碎屑,粘在蜂蜜糖霜上面。
“我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味道。”
小巴蒂的眼睛跟着她纤细的手指移动,又抬眼看了她一下,轻轻张嘴咬下了那块蛋糕。
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散开的同时,柠檬皮的酸涩跟着进来了,比上次的配方更分明一些,两种味道没有完全混在一起,而是一前一后,先甜后酸再甜。
他的嘴唇合拢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接触的面积很小,持续的时间很短,不过依旧感觉到露克蕾西娅指腹上的温度和蛋糕表面的温度不一样。
更凉一些,还有一点被糖霜沾过的微微粘腻。
他嚼着蛋糕,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没有去辨认具体是哪一层的味道,也没有点头或者评价,就只是看着她,一直嚼,一直看,直到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去了,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移开。
雷古勒斯盯着刚才那一幕看了全程。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比平时缓了一大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自己最好的朋友留出足够的时间把那个瞬间过完。
不妨整理一下看台上散着的训练装备好了。
他把自己的护腕一左一右叠整齐,然后拧紧水瓶的盖子,又把搭在扶手上的毛巾抖了一下,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
这些平时三十秒就能做完的事情,今天硬生生花了好几分钟。
雷古勒斯把毛巾和护腕一起夹在腋下,见小巴蒂还没有走人的意思,便轻轻咳了一声:“我得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巴蒂,一会儿战术会议好好开,不要太想念我们。”
小巴蒂看了他一眼,在翻白眼和开口喷毒之间选了个折中的表情,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就憋住了。
然后他转回来,面对露克蕾西娅把手伸过去放在她手背上,掌心覆盖住了她的指节和一小段手腕,手指自然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用力。
“等我。”
说完之后他的手才从她手背上移开,拍了拍训练裤上的灰土,弯腰捡起靠在座椅边上的球杆,转身朝球场走去。
走了还没五六步,又侧过头,视线从肩膀上方掠回来,在看台上扫了一眼才转回去,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走进了场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