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督府。
新任城督的霍寒一身笔挺西装站在门口，眉宇间带着初掌权柄的意气风发，亲自等候着万盈月的车队。
不多时，一列银云车队驶来，停在城督府门前。
霍寒迈步上前，在阿泽拉开车门前，已先一步绅士地躬身，亲手为她打开车门。
“有劳，城督阁下。”
一句轻松的调侃，让霍寒原本因她家事而略显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了几分。
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moon，你能来就好。”
会客室内。
待工作人员退去，霍寒看向对面轻搅咖啡的万盈月。
她今日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装，脸色有些苍白，眉梢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冷，眼神却清明沉稳，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他斟酌片刻，率先开口，语气慎重：“moon，万老爷子的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老爷子生前德高望重，亦是太平绅士，英吉利方也有意派代表来出席……后续仪式，致以慰问。”
咖啡勺搅动的动作微微一顿，万盈月抬眸看向霍寒，语气平静地岔开话题：“我们先谈公事。城督阁下新官上任，有些规矩，还是提前说明好一些，免得日后生隙。”
“一切照旧。”霍寒立刻正色回应，“之前城督府与各方合资的产业，只要涉及五大家族，尤其是与你相关的部分，一切权益维持原状，绝不会因人事变动而有任何更改。至于烟土、烟馆的许可经营与分发权，依旧由五大家族独家代理，内部如何分配，你们自行决定，城督府不予干涉。”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商议的诚意：“关于税收方面……我考虑，可以减免一成。毕竟你牵头成立的慈善基金会，长期致力于港城的医疗、教育与民生，功在长远。用这部分减免，支持基金会运作，也算是取之于城，用之于民。你看如何？”
万盈月略一思索，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有没有其他条件？”
“有什么我能帮你？”
两人异口同声，又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会客室内原本略显严肃的氛围瞬间缓和了不少。
“moon，其实我还是更想听你叫我一声‘寒学长’。能坐上这个位置，我很高兴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与相助。但最让我高兴的，是终于有能力为你做更多。我不希望因为这个身份，反而让你疏远我。那样的话，倒显得我费尽心力争取来的一切，不如从前了。”
万盈月端起咖啡浅啜一口，瓷杯落回碟中，“刚好，”她抬眼望向霍寒，“有件事，还真要请寒学长帮个忙。”
称呼依旧，旧日情谊与今日权位，铺就更深一层的合作。
*
青云道观，香火缭绕。
万盈月跪在蒲团上，对着庄严的神像，双手合十默念片刻，方才捧起签筒摇动。
竹签碰撞，簌簌作响。
不多时，“嗒”一声轻响，一支竹签跃出筒外，落在地上。
她俯身拾起，递给候在一旁的小道士。
小道士接过，按着签上号码，快步走到签文柜前，仔细翻找，取出对应的签纸，双手奉给端坐一旁的老道长。
老道长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接过签纸，展目一看，缓缓念道：
“子牙白发胜青丝，龙虎风云际会时。
初遇文王得重用，任君来往赴瑶池。”
念罢，他抬眼看向万盈月，颔首道：“此乃上上签，主万事大吉。万小姐寻人之事，大有希望。”
万盈月听了，眉头微微蹙起：“姜太公八十岁才得遇文王，成就大业。道长，这签文……莫非是暗示我也要等到八十岁，才能找到想找的人？”
这话一出，她身后的阿鬼连忙上前一步，嘴里连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大小姐，快跟着呸掉，不吉利！”
万盈月被他这一提醒，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犯了忌讳，赶紧依言跟着“呸呸呸”了几声，像是要驱散那不祥的联想。
老道长捋须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缓声道：“万小姐，机缘一事，玄妙难言。但常怀善念，广积福德，神明自会感应，多加庇佑……”
话未说完，万盈月已抬手做了个手势。
阿泽与阿鬼立刻上前，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两只沉甸甸的皮箱“咔哒”打开。
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一沓沓簇新的港币。
阿九、阿七将箱中成捆的钞票拆开，尽数塞入殿内巨大的功德箱中，动作利落，声势惊人。
待功德箱被填得满满当当，万盈月这时从手包里取出三卷厚厚的钞票，亲自递到老道长面前。
“道长，烦请为我外公万鲍，点一盏长寿灯。要最大的！”
诸事办妥，从道观出来时，万盈月只觉心头郁结散了大半，连山间的风都格外清爽。
大殿内，小道士仰头看着刚刚点燃，安置在最高最显眼位置的硕大明亮的长寿灯，灯焰跳跃，光华熠熠。
他忍不住感叹，“师傅，做万小姐的家人可真好福气啊！瞧这灯点的，得多大的心意。”
老道长站在他身旁，目光悠远地望着殿外万盈月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抬指虚算片刻，而后捋须意味深长的淡笑：
“那也得，是她认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