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车内。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万鲍望着前方，忽然开口：“宝哥，过两日，你带人去趟上海滩。阿雄快大寿了。”
荣唯宝正闭目养神，闻言掀开眼皮，斜睨他一眼：“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折腾？让子侄辈们去走动走动不就得了。”
万鲍没有看他，只是声音放缓，又唤了一声：“宝哥……”
“我去！我去！去去去！”荣唯宝条件反射般坐直身子，没好气地打断他，“别再叫我哥！一听你这声‘哥’，我就知道要替你当牛做马！”
万鲍这才转过头，脸上露出笑意。但这笑意很快收敛，继续道：“不止你去。各家子侄们，还有艳芝和嘉骏嘉庆也都带上。”
荣唯宝脸上的烦躁瞬间凝住。
定定看着万鲍，目光锐利如刀，好似要穿透老友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翻涌的暗流。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余引擎低沉的嗡鸣。
许久，荣唯宝才缓缓靠回座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语气里已没了玩笑，只剩下一种沉重与微恼： “你真是……算了。”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我替你把人带走。你这老鬼，自己留在港城，可给我把皮绷紧点。”
话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却又藏着深切担忧。
万鲍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友的肩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大选在即，报纸、电台连续几日大肆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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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皇家俱乐部的包厢。
万盈月将象牙白话筒轻轻挂回鎏金座机，转身走回沙发。
荣祖赫倚在沙发上，“难得我们Lady time，你倒是一刻不闲。”
“姐姐，m国那边有时差嘛，刚好赶上了。”万盈月在她身侧坐下。
“刚才阿妄被他们几个硬拖去隔壁打桥牌的样子，真是够有趣的。”荣祖赫想起苏妄离开时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眼神死死粘在万盈月身上的模样，不由轻笑，“要不是你开口让他去玩玩，多赢些。我猜他当场就要动手了。”
“都说了，妄仔很乖的。”万盈月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乖？”荣祖赫挑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玩笑神色敛去，变得认真起来，“那是现在追你的时候，小moon moon，男人追到手前后，可能是两副面孔。”
她直视着万盈月的眼睛，“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他变得不像你认识的那个‘乖仔’，你受得住吗？”
万盈月闻言，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列举起来：“能变成什么样？找人跟踪我？不让我和异性接触？还是随时随地用call机留言，汇报在干什么？”
荣祖赫一脸疑惑看着她，眉头微蹙：“你怎么对这些这么熟悉？小鬼，别告诉我，你其实是打算这么对他？！”
她突然反应过来，笑道，“这么在乎他啊？既然喜欢上他，为什么还不告诉他？”
“当然要选一个特别的moment啊。”万盈月扬起下巴，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要把这句话，发挥到最大效用。才不枉费我喜欢他一次。”
荣祖赫看着她眼中闪烁近乎危险的光芒，轻笑一声。
一个表面清冷内里疯魔，一个瞧着骄纵实则掌控全局。
某种程度来说，这两人骨子里的某种特质，倒是如出一辙的“疯”。
绝配。
这时，包厢门被轻叩三声，阿泽推门而入，神色恭敬：“大小姐，赫大小姐，外面有位鄂启先生，想求见大小姐。”
万盈月正把玩着酒杯，闻言随口问道：“鄂启？哪位啊？”
阿泽略微压低声音：“大小姐，是宫家赌船上的那位王爷。”
万盈月眉梢微挑，看向身旁的荣祖赫，“姐姐，介意吗？”
荣祖赫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让他进来。我倒是真想开开眼，如今这年月，怎么还有一群人，心心念念要复那早就入了土的‘大清’。”
不多时，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入。
他面容清癯，通身的儒雅气与隐约的贵胄威仪，糅合成一种独特的成熟魅力。
鄂启目光先与荣祖赫相遇。他眼中极快掠过丝惊艳，但这情绪转瞬便被压入深潭，只朝她微微颔首，随即，视线落到万盈月身上，笑容加深了些许，语气平和： “万小姐，又见面了。”
万盈月却连寒暄都懒得敷衍，单刀直入，狂妄本色尽显：“王爷，如果你是冲着虚无缥缈藏宝图来的，可以免开尊口了。我没有，也不感兴趣。”
鄂启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面上也无丝毫愠色。依然维持着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不急不缓从内袋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盒，打开，抽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水晶茶几上。
“这是我的名片。相信万小姐，会有需要找我的那一天。失陪。”说完，不再多留，再次向两位女士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从容离开包厢。
门轻轻合拢。
荣祖赫盯着那扇门，“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惋惜：“倒是个难得一见的靓仔，皮相气质都是一等一，可惜了，是个老古板，做着不合时宜的旧梦。”
万盈月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拈起那张名片，举到眼前，迎着光，细细端详。
上面只有简单的“鄂启”二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垂眸端详着那两行字，眼底光影明灭，看不出情绪。
隔壁包厢，绿绒方桌四方各坐一人，指间纸牌翻飞。
两个侍应生静立墙边，在黑板上以粉笔记录着不断变化的分数。
苏妄与叶天阔搭档，分数已遥遥领先。
荣祖耀盯着自己手中稀烂的牌面，又瞥了眼黑板上的悬殊比分，终于忍不住哀嚎：“妄哥！天阔哥！happy hour而已，要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啊？”
苏妄眼皮都未抬，指尖将一张王牌轻缓按在桌面上，声音平静无波：
“moon让我多赢些。”
荣祖耀那张本就烦躁的脸瞬间凝固，随即垮成一团糅合了无奈、憋闷和“我就知道”的复杂表情。
他抓了抓那头本就微乱的卷发，彻底放弃挣扎。
胜金棠与叶天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微扬，端起手边的威士忌互碰一下，浅酌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