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盈月在走廊听见两个护士说餐厅的咖啡不错，脚步调转，朝电梯方向走去。
医院餐厅，午后光线温和。
“一杯咖啡。”万盈月柜台前，正要从手包中取出钞票，一张簇新的纸币已先一步递了过去。
“两杯咖啡，唔该。”温润的男声自身侧响起。
她侧目，对上查嘉良含着浅笑的眸子。
二人在靠窗的安静座位相对坐下。
查嘉良：“真巧，moon，我一转身就看到你，所以跟着过来。”
“怎么来医院了？”万盈月端起咖啡，随口问道。
查嘉良：“替我祖上取些日常备用药物。老人家年纪大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次英吉利之行，多亏你从中斡旋。”
“你想让霍公子上位，我自然会倾尽查家的人脉与资源，助他一臂之力。”
万盈月抬眸，疑惑道：“其实以查家的能力与底蕴，为什么不……”
她点到即止。
查嘉良已了然一笑，迎上她的目光，“因为万家祖训，永不参政。如果查家正式踏入那个旋涡，从此便与权柄纠缠不清。那么，就再也不可能，与万家有结亲联姻的那一日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却又包裹在温润的表象下，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万盈月眼波未动，只轻巧转开了话题，“上一本小说已在报纸上连载完，查大作家最近可有新的构思？”
查嘉良从善如流，仿佛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话只是闲谈。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舒展，目光放远，语气带着文人特有的遐思：
“当然有。在想一个女侠的故事。她天资卓绝，心志坚韧，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为武林至尊。期间，自然会有许多武林名门、江湖豪杰，为她倾心，为她折腰。至于这位女侠最终会如何选择……”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回万盈月脸上，笑意更深，意有所指，“我还没有想好。或许，她根本不必选择。”
这番话里的指向，几乎已不加掩饰。
万盈月只是淡淡一笑，“很好的构思。世事如武林，人心似江湖。”
“所以，moon，”查嘉良趁势而上，带着一种引导般的笃定，“一位优秀的女士，拥有众多追求者，是天经地义的事。重要的是，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谁能给她什么。”说着，他从西装口袋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方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打开，轻轻推向她。
盒内黑丝绒上，是一对爱德华时期的古董耳环。
14K金以极其繁复精巧的工艺掐出纤柔的花簇，细密的碎钻点缀其间，下方坠着两颗泪滴形状的野生珍珠，珠光温润如月华，与璀璨的钻石交织，华美绝伦又充满古典感，堪称稀世珍宝。
这不仅是礼物，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懂她的品味，亦有匹配她身份的实力与心意。
万盈月的目光在耳环上停留片刻。
没有寻常女子见到珠宝的惊喜或推拒，眼中闪过的是纯粹的欣赏，如同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而后，抬起眼，对查嘉良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Kelvin破费了。很漂亮。”
她既未接受，也未推拒。
将礼物与情意一同悬置，留给对方无限遐想，也留给自己绝对的空间。
查嘉良看着她这副模样，镜片后的眸光深邃了几分。他清楚的知道，她看得懂他的算计，也衡量得出他的价值。
而万盈月本身，除了那几个自幼一起长大，纠葛已深到无法纯粹用利益衡量的“竹马”，她对其他出现在身边的男人，欣赏或许有之，但更多的，是权衡与利用。
按照万家与查家几代的情谊，万盈月对他自带天然的好感与信任。
但更多是上位者对人的评估。
查嘉良有用。
他的家世、能力、人脉，在霍寒上位的棋局中举足轻重，在未来也可能有其他价值。所以，她愿意坐在这里，与他喝一杯咖啡，接受一份无伤大雅的“好意”，维持这份微妙而有益的友谊。
至于更多？
万盈月端起咖啡杯，掩去了唇边一抹极淡疏离的笑意。
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