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快步走进来的孔传鲈身上。
这位港岛豪族子弟,此刻完全没了往日的淡然。
以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现在非常杂乱,领带更是像项圈一样胡乱套在脖子上。
他也不找空位坐下,径直走到林祖辉跟前,低头站好。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我真的没想到,那群种菜的泥腿子竟然有这种胆量。”
“来的路上我想了个办法,我可以联系机动部队派人来帮忙,以群体暴力事件的名义先把人都控制起来。”
“最好能借助您在传媒行业的人脉,先暂时将新闻先压下去。”
林祖辉看着他这副狼狈状态,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等听清楚他的方案,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啪!”
林祖辉直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用力砸在孔传鲈身上。
孔传鲈躲都没躲。
别看他出身大族,但跟林祖辉现在的地位没法比。
有人脉又如何?
人情都是越用越淡的,只有不停地交换利益,才能长期维系那些继承下来的人脉资源。
作为永辉集团的公关总监,他自然有办法用各种方式维护人脉。
可一旦得罪了林祖辉,甚至让林祖辉认定他是个草包,被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集团上一任财务总监是怎么消失的,他可不想知道。
林祖辉愤怒的,是眼前这位自己看好的精英,遇到这点事情就跟天塌了一样。
这tm也配叫精英?
“你慌什么!”
“是美利坚的核弹飞过来了,还是小日本的军舰又登陆了?”
“遇到点小事,就惶惶不可终日。”
“不是家学渊博吗?”
“没人教过你,临大事需静气、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吗?”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连王凤仪此时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连跟着林祖辉最久的吉米,也从没见过他爆发。
所有人都习惯了林祖辉的温和与冷酷,这位港岛最年轻的大亨似乎永远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无论对错、好坏,他永远是轻声细语。
做得好,嘴上夸你两句,之后自然会在奖金、薪资、职位上体现出对你的重视。
出错了,也不会有什么狂风暴雨般的训斥。通常他都不会见你,而是让人事找你谈谈。
绩效降低、直接调岗,或是让你体面地主动离职。
其他人能装木头人,孔传鲈这个当事人可不行。
可张张嘴,他又没什么能反驳的。
总不能实话实说,他怕这次的问题影响太大,林祖辉直接派人让他消失吧?
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最常用的话。
“对不起!”
林祖辉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先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问题。
“找椅子坐下,先说说现在的情况。”
“记住,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我不想谈谁要为此负责。”
“现在我们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孔传鲈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重新放在林祖辉面前的桌上。
又在吉米的示意下,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此时他也恢复了冷静。
能做公关工作自然擅长察言观色,长期接触让他对林祖辉相当了解。
这位老板,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
现在既然还愿意教训他,那至少说明他还有价值,这次小命肯定是保住了。
“那我先说下,我现在了解的情况。”
“我跟渔农署的秦署长有点私交,昨天会上定下需要拖住那些菜农,我就约了秦署长今天一起喝茶。”
“大概一小时之前,我收到会议邀约,就开始往回赶。”
“车刚开到半路,秦署长突然联系我,说他下属收到消息,那些菜农要来公司拉横幅。”
“按他说的,是批发商由于连续几天收走的蔬菜都卖不掉,今天干脆不收了。”
“菜农整理好的蔬菜全堆在地里没人要,都已经放烂了。”
“大批菜农没了收入来源,一上午都在互相串联。”
“不知道谁提议的,说卖不出去都是因为我们永辉的原因。”
“由于我们从对岸运蔬菜进来卖,最后搞得他们这些本地菜农都没活路。”
“干脆大家一起拉上卖不掉的烂菜,全倒在我们公司门口,再举着横幅在公司周边游行。”
“最好让我们直接结业,就算不能让我们结业,也要让港府限制我们进口蔬菜。”
“另外,我刚才上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人聚集了。”
“看装扮就是新界的泥腿子,不像是来观光的样子。”
听到楼下可能已经开始了,吉米忍不住打断他。
“你确定?”
孔传鲈一脸严肃地点头,他刚才慌得不行,也是因为发现没时间的原因。
“啪~啪~啪~”
林祖辉却没太紧张,甚至鼓起掌来,还笑得越来越大声。
“呵呵、哈哈哈哈~”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这是一起由专业人士策动的恶意商业竞争,对方的斗争水平很高,直接让我们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
“现在呢,我们已经被打成与民争利的邪恶资本。”
“后面肯定还有连环套等着我们,无论我们做什么,后面肯定是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光是眼前的局面就够我们烦恼的。”
“小瞧天下人了,没想到港岛还有这种高手。”
听了他的分析,孔传鲈一脸震惊。
他其实也想过是不是有人在刻意引导,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到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相对于有人做局,还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永辉这个盘子现在太大了。
老板林祖辉的关系网极其复杂,集团股东是代表对岸官方的华瑞,即将上市的分公司股东是和黄。
为上市提供辅导的,也是港股的几个超级大玩家。
代理股票发行的券商,也是怡和、中银的全资子公司。
港岛,谁敢一次得罪这么多人?
其余人就镇定多了,毕竟之前林祖辉就说过,怀疑是有人做局。
哪怕林祖辉已经做了判断,但孔传鲈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理解的豪门圈子可不是这么玩的。
“林生,您能确定吗?”
“据我了解生意人都讲究和气生财,退一步说大家也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
“永辉现在根本没竞争对手,我们在港岛生鲜领域就是龙头。”
“百佳是我们的股东,正准备接入我们供应链。”
“惠康、几家市场占有率较低的综合超市,更是早就接入了。”
“那些果蔬批发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
他这么一说,包括王凤仪、吉米在内的一群高管都纷纷点头,他们也觉得巧合的可能性大。
可林祖辉却不相信巧合,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本来也不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搞事,但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对方不是要打击我们的市场,而是只想干扰我们上市呢?”
“想一想,对我们打击最大的方式。”
“不该是等我们敲钟之后,券商、机构的资金都入场之后引爆,让这些人的大量资金套牢。”
“甚至,还能乘机利用杠杆做空我们的股票。”
“借壳上市相比正常上市,可融不到太多资金,我们必须先炒高股价再供股集资才行。”
“所有人都知道,永辉一上市会有机构帮忙把股价抬起来。”
“等我启动供股集资,这些机构才会缓慢出货回笼资金。”
“对方完全有时间布局做空永辉,到时候他们还能在股市捞一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