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唯神清气爽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到了跟前……她顿住了脚步。
好像有一种无形的东西钉住她双腿。
眼前到处都是红色,门梁上、柱子上、院中的海棠树上……每一个地方都飘着红色的绸带,侍者们正搭梯子忙碌地换上红色的喜灯。
对了,她快要嫁人了……
还有三天就是婚礼了。
她缓缓走近院门,迈进门槛,连侍者向她行礼,她都忘记了回应,也没发现自己眼里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去了绣房,虽然只是暂住偏院待嫁,但韦卿按照她在玉家的绣房给她置办了间一模一样的。
玉笙唯便在这里给他绣了许多腰带、香囊、汗巾、抹额……
她拿起绣绷继续绣着,心里却似装了沉甸甸的东西。
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
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
真正的爱……
“嘶!”玉笙唯呼痛,一时神游,绣针刺破了手指,反应过来时血珠已经没入了雪白的素缎。
她轻轻吮吸着指尖,脸上没有懊悔神情,心却被这疼痛蛰了一下,蓦然松了。
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
她放下绣绷,第一次在韦家不顾淑女的约束跑了出去……
家主院
“你说什么!”
韦卿暴怒而起,表情狰狞,“绝无可能取消婚礼!”
“玉笙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是取消,是推迟!我觉得自己的心太乱了,我…我没法成为一个新娘!”玉笙唯慌张落泪,温婉的脸蛋上满是茫然的泪痕。
她这般脆弱无助,韦卿顿时发不出火了,他阴郁地看了一眼她腰间佩戴的荷包,便神色缓和下来,将玉笙唯揽在怀里,心疼地哄道:“好了笙唯,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只是太生气,太在意你了。”
“眼下还有三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全城的父老乡亲都知道我韦家要办喜事。”
“宴请的帖子早就送到了各位亲朋面前,我、我怎好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韦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休弃了呢!”韦卿半生气半为难地道。
玉笙唯伏在他肩头难耐地皱着眉,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只觉得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喘不上气。
既愧疚又难受,她哽咽道:“对不起……”
韦卿笑了笑,抬起她的脸,温柔地擦去她眼下的泪,声音轻柔地生怕再吓到她。
“笙唯,别担心。我会对你好的。我曾在玉家伯父伯母的神位前发誓,会一生一世待你好。”他诚恳而郑重地说。
“我们的婚服……我刚刚才让人送到你房间,你回去看看,你会欢喜的。”
“好了,事情过去了。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玉笙唯闭上眼垂下头,掌心紧紧攥着……终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韦卿满意地笑着,看她的眼神更加怜爱了。
如果那制作姻缘符的人在场,定会看到他引以为傲的符咒正在女孩腰间发着柔和的光芒……有千缕万缕条粉色丝线牢牢缠绕着她的四肢和头颅,最要紧的是,那颗心被密密麻麻地捆绑着,不断收紧,直到……反抗的跳动逐渐勒停。
一颗心,变成沉甸甸的石头。
玉笙唯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罗帷正巧过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将她拽到一旁。
罗帷拿帕子给她擦未干的泪痕。
“帷儿,你看到的…我在他身边欢喜吗?”玉笙唯忽然问道。
罗帷顿住,深深思考着她这句话的用意。
她平静地点头,“你在他身边每日都很欢喜。”
是欢喜的……但是和从前比,她的欢喜现在只为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说要将玉家绣法教给更多人的洛安第一绣娘,她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罗帷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说的都是实话。
甚至看着这样的玉笙唯她心里竟真正的开始心疼她……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奇妙的滋味无声在心底回荡……
她理所应当地认同自己。
自由算什么?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求不来半块发霉的馒头。
能得到韦卿这样不知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做夫婿,你心里该是得意的吧。
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婪呢?你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做个锦衣玉食的夫人有什么不好么?
乖乖待在这个院子吧……
有我照应,余生你一样可以无忧地生活下去……
“原来,真的是这样……我是喜欢他的。”
玉笙唯呆呆地道。
腰间的狐媚咒散发着光。
柳为雪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