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后,她还要继续制作护身符。
护身符的效果显着,韦家众人领了护身符后上下安定,秩序井然,连做事都比别家利索,他们不再害怕,便想着为家人也求一枚,请求沐青芦。
所费纸张笔墨囊袋皆由韦家所出,沐青芦不敢自专,便告诉了罗帷和韦卿。
韦卿本不愿为这些不相干的耗费银钱,但玉笙唯知道后,就立刻拉着沐青芦来找韦卿商量了。
由玉家和韦家一起出资促成这次善举。为了照顾韦卿的面子,还特意说成是为两家积德积福,韦卿在未婚妻面前还是顾念形象和面子的,也就同意了。
这是件大事,玉笙唯、玉薇、侍女们也会来帮忙。
沐青芦只负责制符,由她们帮忙折叠、裱袋,分发,登记(防止有人拿去牟利)。
一天能制的也不多。大师的符耗费精力法力,一天制作有限。
就算她肯坐着写上一天,人们也不会相信这轻易得到的符会有多灵验。
室内,沐青芦临案画符。
她们特意在房间僻静的一角为她隔出单独的画符空间。
指尖执笔蘸取朱砂,运笔虽缓却是行云流水,红墨流淌下便是沉凝的赤红符文。
若玉薇此时在旁察看,定能看出赤色纹路深处隐有一丝极淡的青气流转,如草木初生的灵息,顺着笔画缓缓游走。
符成,青色灵气自然隐没,再无法分辨……她执笔的手腕微垂,掩在衣袖里那毫不起眼木色珠串适时滑出了一角。
派符结束时,她们便坐在一起喝茶。
玉笙唯便向沐青芦倾诉述了她的第一个美梦。
“我梦到小时候。”玉笙唯红了眼眶。
她是家中独女,自幼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在梦中,她看到了母亲亲手给她剥栗子做栗子糕,那时她总要迫不及待先偷吃一块。父亲就会把她抱起来,点她的鼻子说她是小馋猫。
母亲给她梳头时,会用和她头发上同样味道的桂花油,那味道闻起来总是让人心里甜滋滋的;
父亲再忙,也不忘给她买风筝,带她和母亲出门郊游,父亲放的风筝总是高高的,也不会被吹走……
“我的刺绣就是跟着母亲学的。丝线在母亲手中特别灵巧,指甲轻轻一劈,就能从合股的丝线里分出最细的一缕……很细的线,穿进绣花针里,母亲细细地绣,就变成我身上的肚兜,可爱的小花猫……”
泪从玉笙唯的眼眶滴落,她哽咽道:“沐医师……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我真的很…想念他们。”她俯身感谢,泣不成声。
“不用谢。”沐青芦忙扶起她,见她实在难过,便让她的头抵在自己肩上,轻轻抱着她,右手在她肩背轻轻拍着,柔声安慰道:“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便可以稍放心些了。
这一声,她哭的太晚了。
纵使即将成为韦家夫人又如何?不是她真心愿意的。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玉笙唯,玉家绣坊的继承人,沐青芦在来韦府前就打听过了她的事情。
秀外慧中,知书达礼,是洛安城绣技最好的绣娘,自小刻苦钻研技法,素有贤名,现在本应该是玉家的家主,秉承父母遗志,靠着自己的聪明才干支撑起整个玉家。
玉家和韦家都是洛安城有名的富户,玉家做刺绣生意,韦家做染坊贩布,两家常有生意往来,故,韦卿与玉笙唯是早就相识的。
玉笙唯的心思一直放在继承家业、研究刺绣上,曾多次拒绝过韦卿的求娶。
却因为太过善良,收下韦卿赔礼的荷包就中了狐媚咒。
自此一颗心被迫塞满了韦卿。
韦卿确实喜欢她,但也确实是个混蛋。他更多是把玉笙唯当成一个美丽的物件,他应该拥有的物件。
一张嘴花言巧语,以爱为名将她哄在身边。
未成亲就不清不白地住韦家,害她名声半毁;让她忘记自己在父母灵前许下的宏远,成为不孝之人;让她忘记自己是玉家的家主,不仁不义;让她忘记自己是深爱刺绣的绣娘,舍弃前途,不忠自己……
最可恨的,是那个制作狐媚咒的人。
竟然可耻地称其为“姻缘符”!
它害得多少人违心背愿、家破人亡!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反被横刀夺爱?造成多少痴男怨女悔恨终生!
它懂什么是爱吗?
它肯定没有拥有过真正的爱。
如今,唯妙阁香火鼎盛,源源不断地有人去求拜。
已经有人为这所谓的姻缘符丧命了。
还是那些无法选择的中符者。
这究竟是多荒唐啊……厄运专挑苦命人!
这玉小姐定是从上辈子就开始积攒了霉运。
才成为这场“厄运”的主角。
哭吧,哭完就好了……
很快你就会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了。
玉笙唯的哭声渐渐小了,沐青芦继续维持着拍打的动作安慰她,故意叹气道:“我本是让你做个美梦,没成想害你难过流泪,唉~这下不仅招牌砸了,还害你伤心死了……”
她忧心忡忡的语气,让玉笙唯一下破涕而笑,红着脸从她肩头移开,边拭泪边羞道:“是我不好,让沐医师见笑了……”
沐青芦却微微一笑,坦然问道:“人之常情,何处见笑?”
玉笙唯只觉得那微笑似阳光般温暖,心中的虚无感一点点消散,只余和家人相见的…凝实的幸福。
不知为何,她觉得沐医师一定是她生命中贵人。
“我已经有些理解您说过的,真正的爱,是灵魂深处的安宁。”玉笙唯道。
沐青芦点点头,目露赞许道:“很好,玉姑娘你不用再喝安神茶了。”
“那我做什么?”
“做你喜欢的事。”
沐青点着手指对她道:“从现在起,只做你喜欢的事!”
听见她的话,玉笙唯只觉得有一种力量感,大眼睛亮亮的,欣然点头。
说了半晌,玉笙唯向她告辞。
“哦,对了玉姑娘!”
沐青芦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要走的玉笙唯,她有些难为情,“呃……你以后除了绣飞禽走兽,可以……多绣一些山水花草吗?”她真诚道。
“可以啊。”玉笙唯想也不想便应下。
“玉姑娘,你会唱歌吗?呃多唱歌可以舒缓心情,音乐疗疾嘛!” 她尽量表现正常,“说不定有人还想着感谢你呢,我觉得……你哼歌应该很好听。”
玉笙唯愣了一下,很快她就笑得明媚,“好的沐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