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半地下结构。
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沿着墙壁开了一排窄窗,每扇也就巴掌宽,还用铁栅栏封着。
外面大概是地面的位置,勉强能透进一点微弱的光亮。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那点光也就比没有强一点。
人一踏进来,那股阴冷潮湿的劲儿就扑面而来,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混合味道。
霉味、尿骚味、血腥味、腐臭味……
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搅在一起,渗进了墙缝里、渗进了地板里、渗进了每一寸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
走廊很窄,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起一串空洞的回音。
说是恐怖片现场也不为过。
不,比恐怖片还过。
恐怖片里的鬼怪是假的,这里发生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真的。
这里的每一面墙、每一扇门、每一块地板,都浸透了血和泪。
什么叫地狱在人间——
这就是。
刘德信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布局。
这座建筑是小日子殖民时期留下来的军事设施,地下部分原本是防空洞,兼做弹药和物资仓库。
鬼子滚蛋之后,这片地方被保密局接管,进行了改造。
防空洞的隔间被改成了牢房,仓库区域被改成了审讯室和办公区。
根据刘德信的观察,地下的牢房并不多,大概有五六间的样子,都集中在走廊的左侧。
右侧则是功能区,审讯室、机密档案室、办公室等等。
牢房少,但关的都是重犯。
能被送到这底下来的,要么是组织的核心骨干,要么是掌握了重要情报的关键人物。
总之都是保密局认为“有价值”的人,需要慢慢审、反复审、用各种手段审的那种。
刚往前走了几步,刘德信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声音。
从旁边的牢房里传来的,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晰。
刘德信侧耳细听,心头一紧。
不对。
这不是那种睡梦中发出的含混声响——翻个身、说两句梦话之类的。
而是清醒状态下的、带着明显痛苦的呻吟。
时断时续,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有人醒着。
刘德信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看来有些犯人没被药物影响到。
原因不难猜。
这些人可能正处于审讯期间。
白天被从牢房里提出去,在审讯室里折腾了一整天。看守们忙着用刑逼供,根本没管他们的吃喝。
或者就算给了饭,人伤得太重,吃不下几口,摄入的剂量远远不够,药效自然也就不起作用。
也就是说,这些人现在是清醒的。
同时也意味着,不排除有看守或者审讯人员也没有被迷倒的可能。
刘德信立刻提高了警惕,放轻了脚步,放慢了呼吸,继续往前走。
同时,他集中精神,通过空间的感知能力向四周扫了一遍。
首先确认了办公室的位置,重案犯牢房的钥匙应该在那里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刘德信在门前停下来,没有急着推门,而是先凝神感应了好一会儿。
四个人。
三个在同一个方向,应该是围坐在一起,另一个稍远一些,全部静止,没有任何动静。
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刘德信才伸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的样子。
一张长条桌子摆在中间,桌上散落着几个饭盒,有的盖子还没合上,里面的只剩下一些汤水。
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周围,全都趴在桌面上,脑袋枕在胳膊上,一动不动。
饭盒被胳膊肘挤到了一边,有一个还滚到了地上,菜汁洒了一小片。
另外一个人在右侧的沙发上,仰面倒着,手耷拉在旁边的小桌上。
四个人都没有了反应。
小灶的双重剂量,果然够劲。
刘德信快速扫了四周一眼,视线锁定在了桌子上的一串钥匙。
地下重犯牢房的钥匙。
他迈步走过去,探身伸手去抄那串钥匙。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
身后,沙发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弹簧声响。
刘德信猛地侧身一闪,一只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从他后脑勺的位置擦着耳朵掠过去。
他顺着闪避的惯性猛地回身,右臂抡圆了,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带着转身的全部力道,又快又重,正正地打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咚。
拳头击中颅骨的闷响。
紧接着——
咚。
人被打飞出去,后脑撞在身后墙壁上的声音。
两声闷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特务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刘德信没有放松,缓缓收回拳头,保持着警惕的状态,侧步走了过去。
蹲下身,伸手探了一下。
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
那一拳虽然重,但打在脑门上,不至于致命。加上后脑撞墙,双重冲击让大脑短暂关机了。
刘德信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的位置,又看了看旁边。
沙发扶手的旁边,有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
刘德信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一条漏网之鱼。
大概率是吃的东西少,或者体质比较抗药。
别人都被迷倒了,他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等他迷迷糊糊中发现周围的同事全都趴下了,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
想打内线电话向上面报告。
可能是药劲上头,手抖得不行,还没来得及打,就听到了楼梯口铁门被打开的声响。
于是他放弃打电话,准备先干掉来人。
还好刘德信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绷着那根弦,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这才没出岔子。
刘德信从空间里掏出绳子,把这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嘴巴也堵得死死的。
最后,把人塞到了桌子底下。
做完这一切,刘德信才回到桌前,抄起那串钥匙揣进怀里。
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好,从外面锁上。
双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