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勖楷那一席话,我不能不放在心上。如果说以前全省生物医药企业之间的竞争,还是各自盘踞一隅的小打小闹,那如今,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和美利达合作也好,不合作也罢,这条鲶鱼一旦进场,这池水的格局就必须跟着变了。
当天晚上,春晓集团管理层的主要几个人,在会议室里碰了头。
林蕈坐在主位,我坐在她对面。她先开了口,把我跟齐勖楷谈话的大致内容拢了拢,语气不重,意思却清楚:“情况就是这些。省里领导把话递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不能不重视。大家议一议吧。”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环顾四周,把每个人的神色都收了一遍。
王雁书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地划拉着,却根本不像在记什么要紧的东西——摆明了是不想第一个开口。
文自行慢吞吞地摘下金丝眼镜,对着镜片哈了一口气,用衣角擦了又擦,擦得锃亮了,又慢条斯理地戴上——满脸的心事,态度却含含糊糊,不肯露底。
周正刚回来,本来自己负责的业务和春晓这盘棋关系不大,手指在桌沿轻轻叩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像是在等别人先表完态。
田馨馨倒是坐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可她在春晓还没落稳脚跟,就算有看法,也未必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只有晓梅,一直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等着我张嘴。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先开口,我又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我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晓梅身上,轻柔地说:“唐董助,我肚子有点饿了。”
晓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顺着话头接道:“怪我疏忽,忘了你还没吃晚饭。想必大家也都还空着肚子,不如让人把饭菜端进来,咱们边吃边聊?”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不好,怎么说咱们也是五百强大药企业潜在合作方,在会议室里摆开阵势大吃大喝,传出去像什么话。咱们换个地方——去餐厅,边吃边谈,如何?”
我看向林蕈,她瞪了我一眼,嘴上却配合地说:“这个提议不错。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再紧也不能饿着肚子干。”
周正第一个站起来,咧嘴笑了笑:“集团餐厅厨子的手艺,我还真有点惦记。今天算是赶上了。”
我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随口问了一句:“周总,想喝点什么?”
他眼睛一亮:“关处,你不是在逗我吧?真给酒喝?”
我微微一笑:“三军帐前,岂有戏言。”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酱香的喝不来,五粮液如何?”
我点了点头,看向晓梅:“去把家里那瓶501拿来。”
周正一愣,整个人差点弹起来:“别别别,宏军,那酒可真是压箱底的货,这你都舍得?”
我看着他,慢慢说:“舍得。美酒换人心。不过我先把话搁这儿——酒上了桌,有什么话都得摊开说。谁要是藏着掖着,这酒钱,可就得他自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