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挣脱了崩坏意志的束缚。”
墨云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缓缓诉说着那段尘封万年的过往，
“她明明身负毁灭文明的权能，却偏偏生得温柔纯粹，心怀世间众生。也是在终焉之战的最后一刻，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为后世所有尚未诞生的律者，种下了人性的种子。”
琪亚娜静静听着，眼底的锋芒慢慢柔和下来，心底掀起阵阵波澜。
“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现文明的律者，才有了自我，有了善恶，有了选择的资格。”
墨云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郑重无比，
“也是因为这颗种子，我看到了唯一的转机。终焉的力量本身无罪，有罪的是被崩坏意志操控的寂灭宿命。我们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够承载终焉之力、守住人性本心的律者。”
“你希望我继承终焉的力量，然后站在人类这边，彻底终结崩坏的轮回，避免文明再次被毁灭？”
琪亚娜顺着他的话语接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恍然，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她脑海中浮现出爱莉希雅那张明媚耀眼、总爱笑着捉弄人的脸庞，很难想象那样鲜活温柔的少女，曾在数万年前独自扛起所有黑暗，为后世的她们挣来了新生。
“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她。”
琪亚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真挚又柔软，
“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爱开玩笑，总喜欢逗我们玩，没想到她背负了这么多东西。为了素未谋面的后世律者，为了陌生的人类文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话音落下，她心头忽然猛地一跳，一个巨大的疑点骤然涌上心头，瞬间冲淡了心底的感慨。她眉头紧紧皱起，满眼困惑地看向墨云。
“等等，不对。”
“什么不对？”
“你刚刚说，爱莉希雅小姐在前文明的终焉之战最后，燃烧自己牺牲了，对不对？”
琪亚娜语速急促，满是不解，“她是几万年前就陨落的人，对吧？”
“没错。前文明纪元落幕之时，她已然彻底逝去。”
“那现在待在圣芙蕾雅的爱莉希雅小姐到底是谁？！”
琪亚娜彻底懵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每天都能看见她，她活生生的，会笑会闹，和我们一起训练、一起生活，和你口中那个牺牲于万年之前的前辈，明明是同一个人！人死怎么可能复生？这根本说不通啊！”
她死死盯着墨云，满心都是矛盾与疑惑。一边是万年之前献祭自我的先烈，一边是现世鲜活明媚的友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剧烈冲撞着她的认知。
墨云看着她眼底浓郁的困惑与不解，早已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疑虑，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缓缓开口解答了她最大的疑惑。
“你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现在在圣芙蕾雅的那一位，就是真正的爱莉希雅，独一无二，从未有假。”
“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跨越数万年的时光，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寻常力量自然做不到逆转生死、跨越纪元。”
墨云目光沉静，语气从容而笃定，
“但我掌握的权柄，能够借助虚数之树的力量，将已然在岁月中逝去消散的人，重新复活，就像你打游戏的复活点一样。”
琪亚娜瞳孔震颤，呼吸微微一滞：
“……把逝去的人救回来？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做到？”
“并非无拘无束的复活。”
墨云轻轻摇头，耐心道出严苛的限制，
“这股力量有着绝对的前提，我与逝者之间，必须拥有足够深重、牢不可破的因果羁绊，而且，因为某种原因，除了爱莉希雅外，我所救回的朋友们目前无法来到现实世界。”
“我知道了。”
刚刚琪亚娜还想能不能拜托墨云老师救回那些因她而死的人，哪怕付出她的生命也行。
“好了，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
墨云微微颔首，语气褪去了几分沉重，多了些许坦然，
“爱莉希雅埋下的希望太过渺茫，我无法确定，究竟哪一位律者，能够承接住这份心意，做到她期许的模样。所以我一直在观望、在留意，关注着现文明诞生的每一位律者。”
“我前往圣芙蕾雅任教，并非一时兴起，核心原因很简单，那座学园里，同时聚集了三位觉醒的律者。”
“三位？！”
琪亚娜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拔高了声调，
“我、我知道我是空之律者，芽衣是雷之律者……那第三个是谁？难道是布洛妮娅？！”
她瞬间联想到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伙伴，心头猛地一紧，思绪纷乱不已。布洛妮娅一直冷静沉稳，从来没有展现过半点律者的力量，怎么可能也是律者？
墨云看着她紧张错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布洛妮娅，别瞎猜了。”
“啊？不是她？”
琪亚娜微微一怔，更加疑惑了，
“那还能是谁啊？圣芙蕾雅里有名的学生就我们几个，难道是其他年级的同学？”
“是我们的瓦尔特·杨先生。”
墨云缓缓道出答案，一语落地，彻底颠覆了琪亚娜的认知。
“瓦、瓦尔特老师？！”
琪亚娜彻底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回不过神。
在她的印象里，瓦尔特老师温柔稳重、温和谦逊，是最可靠的长辈，怎么看都和杀伐肆意的律者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居然也是律者？我从来都不知道……。”
“他是理之律者，也是一位守住了本心的律者。”
墨云耐心解释道，
“只不过他的律者核心匹配度并不高，自身能发挥的力量有限，也正因如此，他并不具备承接终焉之力、终结崩坏轮回的资质，算不上合适的人选。”
琪亚娜怔怔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震惊过后，慢慢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无力。
她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语气低沉又沮丧。
“原来是这样……”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锐利，只剩下满满的自我怀疑与忐忑，
“那抱歉啊，墨云老师。我恐怕也不是你要找的合适人选。”
“我连我自己体内的力量都掌控不住，动不动就会被空之律者的意识吞噬，随时都有可能失控暴走，给身边的人、给整个世界带来灾难。”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无奈，
“继承终焉之力？听起来太遥远、太可笑了。我连自己的本心都快守不住了，怎么可能扛得起拯救文明的重担？我根本做不到的。”
看着少女满脸沮丧、自我否定的模样，墨云脸上没有半分失望，反而露出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柔又笃定，缓缓安抚着她不安的内心。
“不用这么妄自菲薄，琪亚娜。”
“力量生疏、无法掌控，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原罪。没有人天生就能驾驭极致的力量，所有的掌控与强大，都是慢慢习得、慢慢沉淀的。”
“那就学。”
墨云的语气坚定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可以教你。”
“你教我？”
“没错，我可以一步步教你掌控空之律者的力量，教你隔绝西琳残留的恶念与侵蚀，让你真正驾驭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奴役。”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算你最后依旧不愿意承接终焉之力，不愿意扛起那份沉重的宿命也没关系。至少，我能帮你摆脱失控的恐惧，不再被西琳的意志左右，不再伤害身边珍视的人。”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