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我的责任。”
符华在沉默许久后说道。
“前文明的覆灭,终焉之战的失败,那些死去的人,记得也好,忘了也好,那都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我从没有逃避过,也不会逃避。”
“……你说得对。”
墨云苦笑着说道,
“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我以为什么都不提是对你好,却没想过你从来都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替你做选择的人。
几万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停了一拍,微微低下头。
“抱歉,华。在圣芙蕾雅的时候,我应该认你的。”
“你不用道歉。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下一次——”
她顿了顿,
“不要再替我选了。”
“不会了。”
“......”
符华的意识轻轻沉了下去,琪亚娜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感变回了之前那种安静的底色,像一盏调暗了的灯,但在沉下去之前,她捕捉到了符华传来的最后一缕情绪。
“你刚才说,”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
“你和班长来自同一个时代,前文明纪元,逐火之蛾。”
她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但你刚才在劝我冷静的时候,说了一句——空之律者被你用什么‘巡猎和不朽的力量’封住了。”
墨云看着她,没有否认。“对。”
“那是什么力量?我从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因为那不是崩坏能体系的产物,甚至不是这颗星球文明所掌握的力量。”
琪亚娜眨了眨眼睛。
“不是崩坏能……也不是地球上的?”
“对。”
“那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来自群星之间,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墨云笑着说道,
“用你容易理解的话说,我是外星人。
几万年前,我因一场意外落到了地球,加入了前文明的逐火之蛾,和符华、爱莉希雅他们一起对抗崩坏。我用的力量从头到尾都不是崩坏能,而是命途的虚数能量。”
琪亚娜愣住了。
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再张开。
那双蓝色的眼睛以极高的频率在墨云身上来回扫视。
“你……”
她的声音迟疑了整整三秒钟,
“你说你是外星人?”
“可以这么理解。”
“什么叫‘可以这么理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琪亚娜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点,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的大脑正在以全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你看起来明明就是个人类啊?你跟班长站在一起谁分得出谁是外星人?你在圣芙蕾雅任教那么久,从来没有一个人发现你是——”
“星海间,人与人之间的外貌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大,琪亚娜。”
墨云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被回忆勾起的好奇,
“你以为外星人长什么样?绿色的皮肤,三只眼睛,还是触角?”
琪亚娜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布洛妮娅游戏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你说的星穹列车又是什么?”
她换了个角度追问,
“圣芙蕾雅的档案里从来没人提过这些东西。”
“天命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墨云没有否认,
“星穹列车,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艘在群星之间航行的舰船,只是它的形态恰好是一列火车的样子。
它不属于任何星球,不属于任何文明。
它的乘客称自己为无名客,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在需要帮助的世界停留,然后继续上路。”
他顿了顿,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色。
“但可惜的是,我在与终焉之律者的战斗中棋差一招,并没能战胜对方。”
“等等。”
琪亚娜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说你在前文明和终焉之律者交过手。”
“是的。”
“你说‘棋差一招’。”
“是的。”
琪亚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那就奇怪了。终焉之律者,据说是文明的终焉。你说你能和她正面交手,就算棋差一招,那也是能和终焉打几个来回的人。这种级别的力量,整个现文明加起来都找不到一个。”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我是在圣芙蕾雅上学的普通学生——好吧,后来证明我不那么普通——但你当时不知道吗?你在圣芙蕾雅任教那么久,你肯定早就看到我了。你一个能和终焉交手的人,为什么要在一个普通学生身上花时间?”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那件黑色风衣的布料,指节泛白。
“因为我是空之律者的容器?因为卡斯兰娜家的血脉?还是因为——”
“前者,或者说因为爱莉希雅,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
墨云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连珠炮。
琪亚娜愣住了。
“又是爱莉希雅。”
她想起那名如飞花般绚丽美丽,却又强大到令人惊讶的少女,喃喃道,
“你刚才跟班长说话的时候也提了她,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墨云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稳稳地落在琪亚娜脸上,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听好了。”
琪亚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内容会很重要。
“在前文明纪元,”
墨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律者是崩坏的使徒。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情感,没有任何选择的空间。它们是纯粹的杀戮机器,诞生、破坏、毁灭,然后消散。逐火之蛾击败过很多律者,但每一次胜利都是用无数人命换来的。我们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有‘人性’的律者。”
他抬起眼睛。
“除了一位。第十三律者,也是真正的第一位律者,爱莉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