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见状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马露出喜色，连忙拉过身旁一名年轻公安，凑在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安排好人手持续追踪、随时报信。
安排妥当后，他笑着抬手引路，格外热情。
“走走走阎队，你是第一次来鲁省这边吧，我带你尝尝咱们本地的特色吃食，一般外地人根本吃不到正宗的！”
阎解放神色淡然，对此半点不意外。
他在四九城常年跟着市局执勤，早就习惯了公安的工作节奏。
这个年代的公安，从来没有朝九晚五的安稳。
蹲守、抓捕、摸排、追逃，通宵熬夜是家常便饭。
不管凌晨几点，只要有任务就要随时出动。
一整晚高强度紧绷办案、风吹冻僵、消耗大量体力，凌晨找口热饭补充体力，是所有执勤公安最正常不过的操作。
别说四五点，哪怕凌晨两三点，只要任务结束，他们就能找到一口吃的。
所以对于凌晨出门吃饭这件事，阎解放没有丝毫惊奇，完全习以为常。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往前走，夜色渐褪，天光微亮。
整条街道安静萧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公安巡查的脚步声。
凌晨四点多的济南，一月深冬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天边寻不出半缕亮色。
老城区的街巷蜷在漆黑里，家家户户的院门、铺面的木门全都死死关着，夜里寒气重，墙根下凝着薄薄一层白霜。
冷风刮过路边枯掉的老槐树枝桠，簌簌声响在寂静街道格外清晰，隔上二三十米才有一盏老旧路灯，灯泡昏黄微弱，只能堪堪铺开一小片光晕，余下的地方全沉在阴影里。
赵军从派出所推出两辆二八款公务自行车，车架常年风吹日晒，漆面磨掉不少，是所里外勤出勤最常用的家伙。
他抬手拍干净车座上结的薄霜，侧头招呼身旁的阎解放。
“阎队，夜里街上没行人，骑车轻快，还少冻腿。”
阎解放点点头，抬腿跨上车座。
两人一前一后蹬车前行，车轮碾过结霜的土路，链条转动发出细碎咔哒声，在四下安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寒风顺着衣领往身子里钻，熬了整整大半夜紧绷出来的困意，一下子就被吹得干干净净。
骑过两条老街，前头拐个弯就能望见大观园地界。
阎解放目光顺势扫向街道两侧，借着微弱的路灯余光打量周遭景致。
济南老城的房子大多是青砖灰瓦，院墙低矮，胡同弯弯绕绕穿插排布，布局随性松散，透着一股子北方老城独有的烟火拙气。
不像四九城规整方正的胡同，横平竖直划分得清清楚楚，大街小巷排布得板板正正，一眼就能望透整条巷子。
这边屋舍高低错落，拐过一道墙就是另一条岔路，陌生感十足。
赵军放慢车速，顺着阎解放的视线望过去，随口搭话。
“前边就是大观园，济南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就是这会儿时辰太早，各家铺子还没到开门的时候，看着冷清。”
阎解放扶着车把，目光掠过远处黑压压的连片屋舍，淡淡应声。
“京城闹市沿街铺开排布规整，听名字我还以为是游园赏景的园子，没料到是集市商圈。”
“哪是什么赏景园子。”
赵军笑了声，一口济南本地口音听着实在淳朴，“城里大半吃食买卖、杂货铺子都聚在这儿，里头全是国营店铺、老牌饭馆、手工作坊，还有说书唱戏的摊位，算是老济南规模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方。”
“这么早，里头能开门营业？”
“断然开不了。”
赵军摇头解释，“国营店铺全都卡死营业时间，最早也得清晨六点多伙计过来生火收拾门面。这会儿整条街门户紧闭，咱们吃饭的地方不在大观园院内，在后身回民街的国营摊铺，也就专供夜班人员的摊子开得早。”
“这片还有回民聚居的巷子？”
“老辈世代住在这一片，久而久之就凑成回民街了。吃食口味跟寻常汉民馆子差别不小，也就他们这边摊铺，常年给执勤巡逻、赶夜路拉货的人留热饭。冬天外勤任务多，凌晨三四点就开锅烧火，别处很难吃上一口热乎的。”
阎解放目光扫过巷口立着的清真标识木牌，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外勤熬身子耗体力，能有口热汤垫肚子确实省心。”
赵军见他愿意搭话，索性借着话题说起本地特色吃食，
“咱鲁省吃食讲究实在，顶饱还暖胃。头一个就是甜沫，本地人早晚都爱喝，听名字带甜，实则是咸口杂粮粥。”
“小米面熬得浓稠，放上花生红豆姜丝菠菜，撒一层五香面，架在煤炉上一直温着，寒冬喝一碗，暖意顺着喉咙淌到四肢百骸。”
阎解放踩着脚蹬，随口接话，“听着倒是合适，熬夜办案喝着舒服，特别是大冷天的。”
“那可不。再就是油旋，猪油掺葱花擀出层层酥皮，贴炉现烤，外皮一碰就簌簌掉渣，葱香味浓，攥在手里还能暖手心。”
“还有回民街的羊杂汤，羊骨熬一整夜吊出来的浓汤，凌晨烧开，撒上胡椒香菜，喝出一身薄汗，寒气直接散尽。配刚烙好的热油饼吃，是本地传了几十年的老吃法。”
“要是想吃扎实顶饿的，就去赵家干饭铺，把子肉酱焖得软烂入味，肥瘦口感刚好，就着焖透的大米干饭，扛饿能力没得说，熬通宵吃上一顿，半晌都不会饿。”
阎解放轻轻颔首，接上话茬。“我们四九城那边天冷就爱吃铁锅羊肉，寒冬支起铜锅炖上一锅，吃完全身都发烫。各地吃食路子不一样，可归根到底，冷天能暖身子才最实在。”
赵军闻言笑起来，这话在理，天冷甭管哪的吃食，能暖和身子比啥都强。
两人慢悠悠骑着车穿行在黑黢黢的街巷，时不时闲谈几句，一边赶路一边等着追踪苏万龙的队员传回动向消息。
方才抓捕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缓，但暗处潜藏的麻烦半点没消减，这一顿热饭，不过是追查途中短暂的喘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