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笼罩着整片铁道沿线,长途列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中途站台。
深夜的车站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昏黄的路灯孤零零亮着,灯光透过夜色铺洒在水泥站台之上。
零星几名晚归的旅客拖着行李匆匆走动,整个站台人影稀疏安静得过分,衬得周遭氛围愈发冷清压抑。
苏万财坐在软卧铺位上,心里的焦灼已经积攒到了顶点。
他再也坐不住,趁着列车短暂停靠休整的空档,迅速起身离厢。
他紧紧攥着兜里那张被反复摩挲得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脚步仓促穿过稀疏人流,直奔站台角落那处老旧的公用电话亭。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站台,刮得人脸颊发僵。等候拨号的短短片刻,对苏万财而言却无比漫长难熬。
自从港城动身北上,苏家整整三十多号随行人员一同出发。
一路跋山涉水步步谨慎,所有人刻意收敛行迹,不敢有半点张扬。
可诡异的变故接连发生,队伍一路走一路折损,悄无声息就少了大半人手。
到如今,足足十五名族人彻底失联,沿途四处寻访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谁也说不清人是何时消失,又是被何人带走。
压在心底的惶恐早已堆积成山,尤其是黑龙会暗中盯梢的事实,更是像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堵在他胸口,压得他呼吸都格外沉重。
老旧的电话机贴着耳畔,单调的嘟嘟等候声一遍遍响起。
每一声回响,都狠狠揪着苏万财紧绷的神经,让他心神愈发慌乱。
反复拨号数次之后,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了中间人熟悉的嗓音。
听见声音的瞬间,苏万财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积压多日的焦虑彻底绷不住了,语速急促慌乱,几乎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
“总算打通了,我这边出大事了。”
他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压低嗓音贴近听筒,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提防有路人靠近偷听。
“我们随行的队伍,平白无故少了十五个人,沿路怎么找都找不到踪影。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我们这一行人,已经被那边的人盯上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短暂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黑龙会的人怎么会跟上你们?一路上你们行事谨慎,怎么会漏了行踪?”
苏万财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后背紧紧抵在冰凉的电话亭墙壁上,满心都是无力与焦灼。
“我根本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破绽。前些日子还有人偷偷往千财口袋里塞字条,全程悄无声息,我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
“现在人手直接折损过半,照这个态势继续往前赶路,剩下的人迟早全部出事,根本没人能幸免。”
中间人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凝重,缓缓开口安抚。
“我这边眼下没办法立刻调配人手赶过去支援。我会尽快传消息给老太爷,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队伍。”
“尽量不要单独行动,看好剩下的族人,千万别再出纰漏。”
“稳住?我怎么稳得住。”苏万财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
“十五个人凭空消失,没有预兆没有痕迹,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失踪的会是谁。黑龙会一直藏在暗处蛰伏窥探,我们连对方的落脚点和人手分布都摸不清楚,全程被动挨打。”
“眼下没有别的破解办法。”中间人放缓语调,语气敷衍却又刻意沉稳。
“列车很快就要发车,你立刻返回车厢,不要在站台逗留暴露行踪。后续我这边有任何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番不痛不痒的安抚,彻底让苏万财心里的不安无限放大。
事态已经危急到生死关头,可电话那头的反应太过平淡,全然没有半点焦急凝重。反常的态度让他心底生出浓烈的怪异感。
他忍不住皱紧眉头追问出声。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情况已经危急到这种地步,根本拖不起了。”
中间人依旧是那套敷衍的说辞,轻声安抚。
“冷静点,我心里清楚所有情况。我这边会尽快联系老太爷,让老人家早点拿主意定对策。”
苏万财心头急躁万分,急声郑重叮嘱。
“你务必快一点。我们完全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潜伏了多少人手。再继续拖延下去,剩下的人根本撑不到进山,全部都要栽在这里。”
“我明白。你安心稳住队伍,耐心等候消息就行。”
冰冷的话音落下,听筒里瞬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苏万财举着空荡荡的听筒愣在原地,心底的不安与疑惑愈发浓烈。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今晚的中间人全程冷淡敷衍,全然不像往日那般。
可眼下他身在异乡孤立无援,除了信任对方等候消息,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能强行压下满腹疑虑,转身快步朝着列车车厢的方向赶去。
千里之外,遥远的粤省深处,一处偏僻隐秘的民房之内,气氛肃杀阴冷,压抑得让人窒息。
刚刚和苏万财通完电话的中间人,脸上刻意伪装出来的沉稳温和彻底碎裂消散。
他脖颈僵硬无比,动作迟缓地缓缓扭过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谄媚讨好的笑意。
一把漆黑冰冷的枪口,正死死顶在他的额头之上,刺骨的金属寒意顺着皮肤渗透全身。
屋子四周站着数名身形魁梧硬朗的壮汉,个个面色冷厉眼神凶狠。
几人形成合围之势,将单薄的中间人死死困在房间中央,如同数头蛰伏的饿狼困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兔,没有半点逃脱余地。
为首的壮汉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满意。
“做得不错。”
中间人浑身肌肉紧绷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连忙低头恭顺讨好。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壮汉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裹挟着威慑的冷意。
“早这么懂事听话,何必白白受这些罪。”
话音落罢,壮汉抬手拿起桌台上的老式座机,指尖利落按下一串隐秘号码,动作干脆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