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连自己日常抽的香烟都随意放置,不曾贴身收纳。
怎么可能偏偏格外带上一盒来路不值钱的内陆香烟。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盒烟盒根本不是用来抽的,是用来传递隐秘物件的媒介。
里面的关键东西,此刻已经被阎解放妥善收好,彻底处理完毕。
想通所有关节,苏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阎解放这个人,不老实。”
三叔之前的提醒半点不假,这个外来的年轻人心思太深城府太重。
看似随和听话,实则处处暗藏算计,始终藏着私心,根本无法真正信任。
平日里看着安分守己,实则处处暗中布局,属实欠敲打。
心底怒意与猜忌交织,苏浩不敢多做耽搁。
他快速将阎解放的床铺桌面皮包全部恢复原样,摆放得整整齐齐。
确保看不出半点被人翻动探查的痕迹,不会留下任何让人怀疑的破绽。
就在他刚刚站直身子,准备平复气息的瞬间。
包厢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力道急促,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苏家龙大大咧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嗓门洪亮,带着晨起的爽朗。
“起了啊,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突兀的声响骤然传来,苏浩的心脏瞬间猛地一缩,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只差短短几秒,他就要被当场抓个正着。
若是被人发现他私自翻查阎解放的物件,必然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他凝神快速思索,瞬间想通了缘由。
不是对方走路没有声响,也不是车厢隔音太过出众。
是列车行驶的动力轰鸣与铁轨摩擦的巨大噪音,掩盖了所有脚步声。
这才让他毫无察觉,险些陷入绝境。
这个致命疏漏,他牢牢记在心底,暗暗警示自己日后务必多加谨慎。
绝对不能再这般大意,险些暴露自己的心思与探查举动。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神色淡然,装作刚刚苏醒的模样。
而此时进门的阎解放,目光极其敏锐。
他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自己的床铺,在苏浩的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两秒。
只是短暂的一瞥,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神情。
可就是这短暂的注视,让刚惊出一身冷汗的苏浩,心底再度悬了起来。
心底生出浓浓的忐忑与不安。
他不知道阎解放是否察觉到了异常,是否看出自己刚刚偷偷探查过床铺。
暗处的博弈无声无息,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就此悄然埋下新的伏笔。
一九六四年由粤省始发奔赴济南的长途绿皮列车,横跨六省路途漫长,武昌站是整条京广干线无可替代的核心枢纽。
长江大桥通车之后,分割南北的粤汉、京汉两条铁路在此衔接,所有南下北上的长途列车,都必须停靠此处完成机车更换作业。
南边适配岭南丘陵路况的蒸汽机车无法承受北方线路的坡度,到站后要完全摘钩替换新机头,同时还要给全车补水补煤,检修车厢部件,轮换随车乘务人员。
在这趟列车全线途经的所有站点里,武昌站停靠时长遥遥领先,固定预留二十至二十五分钟。
其余乡镇小站仅停两三分钟,旅客连踏到站台上舒展腿脚都要匆忙赶路,
唯有武昌站能让人从容下车办事,站台两侧设有国营小卖部、邮电服务点,是整段行程里唯一具备完整便民设施的大站。
车轮持续摩擦铁轨的轰鸣缓缓放缓,车身跟着一阵轻微顿挫,列车稳稳停靠在武昌站月台。
同行带队的苏万财掀开车厢门,扬声招呼包厢里所有人。
“大伙都可以下车走动透气,列车要在这里更换机车,停二十多分钟,务必听清发车鸣笛,千万别走远误了登车。”
站台之上,身着蓝色工装的铁路工人来回奔走,有条不紊开展换挂机车的工序。
原先牵引列车的蒸汽机车缓缓驶离轨道,另一台崭新机车顺着股道慢慢靠拢车厢,风管、车钩逐一对接锁紧,整套流程耗费不少时间。
车头的对接工序才刚完成不久,已经换车包厢里的苏浩已经坐不住。
他侧过身子看向桌边打牌的苏家龙,随口打了声招呼。
“龙哥,我出去逛逛,站台边上看着摆了不少本地吃食,我多买些卤味糕点带回车上路上充饥。”
苏家龙头也没抬,伸手指了一下苏浩床铺边的帆布钱包。
“行,钱都在包里,你自己拿,抓紧时间,别耽搁太久错过发车。”
苏浩俯身掀开帆布包,随手抽出几张纸币揣进衣兜,转身快步踏出软卧包厢。
车门合上的瞬间,他干脆顺着站台通道一路小跑,脚步急促朝着站内邮电处赶去。
他心里清楚列车停靠时长仅有二十多分钟,采买吃食只是对外说辞,真正要紧的事是别的事情,这件事半点耽搁都耗不起。
等苏浩冲到站内第一处公用电话服务窗口,果不其然已经有两三名旅客守在老式磁石电话机前排起短队。
他心头一紧,快步凑到队伍末尾,指尖不自觉反复揉搓衣袋里的纸币,满心焦灼。
留给自己的时间本就有限,前面的人若是通话拖沓,他极有可能来不及打完电话就要被迫折返车厢。
队伍最前方握着话筒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絮絮叨叨,说话语速慢悠悠,半点没有着急的意思。
苏浩实在按捺不住心头急迫,往前半步轻声开口催促。
“大哥,我这边有急事,咱能不能说得快一点。”
那男人闻声骤然回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脾气格外暴躁,当场直接怼了回来。
“你急什么急,没看见我正打着电话。我花钱排队通话,难不成还要看你的脸色,你有事旁人就没事了。”
苏浩被对方一番呛声,脸颊瞬间涨得发黑,心里憋着一口气,只能低声道了两句抱歉,往后退了半步,不再多言打扰。
男人转过脑袋,重新贴紧话筒,嘴里还低声嘟囔着抱怨。
“真是莫名其妙,我好好打个电话都有人上来催,什么人都有。”
这番话一字不落落进苏浩耳朵里,险些把他气得心口发闷。
他暗自腹诽,内陆这边通信实在太不方便,港城街头随处可见独立隔开的电话亭,能安安静静通话不受旁人打扰,
这里几台老式摇把话机挤在狭小窗口,人声嘈杂还要排队等候,这般折腾实在让人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