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工作人员回过神，拿出厚厚的登记薄，仔细登记苏家龙的姓名、随行人数、港币数额，反复核对两遍，才开始清点一沓沓港币钞票，
又用算盘噼里啪啦算出对应人民币，一沓崭新的纸钞整齐码好，从玻璃窗口递了出去。
苏家龙接过厚厚一叠人民币，揣进贴身衣兜，指尖反复摩挲钞票边缘，脸上笑意藏不住。
另外三个苏家子弟围上来，低声围着他打趣，满眼羡慕，几人又凑在一起商量，
等下上街要去供销社买糕点、糖果，有空再找一家像样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阎解放站在一旁，静静等他们办完兑换手续，等四人收拾妥当，才抬脚朝着兑换点门外走去。
走出青砖小楼，外头阳光晒在身上，阎解放心里暗自发愁。
这四个小子行事张扬，方才兑换两千港币闹出不小动静，保不齐已经被旁人记下样貌，往后一路赶路，怕是还要生出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扭头看去，果不其然，几个骑自行车的公安同志朝这边赶来了。
他赶紧给人群里使了个眼色，一个高个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扭头就便走了。
苏家龙满脸嫌弃，“太少了，才一千。”
“阎哥，一千够用不？可惜，不让带太多现金，否则咱们也不用紧巴巴的，还好我聪明，自己带了一些。”
听着他们凡尔赛，阎解放嘴角抽不住一抽，“够，够你们三个来回带拐弯的。”
苏家龙闻言一愣，忍不住哈哈笑道：“阎哥说话还真有意思，走走走，先去买点东西。”
“侨汇券别特么丢了，否则那坨都不会卖给你。”
“知道知道，阎哥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
手里有钱，苏家龙哥几个顿时嘚瑟起来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已经有两波公安被一个高个青年人拦住了。
那人不知道跟那些公安怎么说的，居然一个人也上前盘问苏家龙他们，纷纷扭头走了。
这时候，那人才抬起头来，居然是运送完特产的张成武。
“呸，玛德，还要老子给他们擦屁股，这事闹的。”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扭头拐进了一条巷子，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高一矮，矮的那个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成武快步走到张成杰跟前，开口问道：“杰哥，情况查明白了吗？”
张成杰连忙应声回话：“都查清楚了，他们手上是港城直接办好的全程联程票，全程不用额外补办手续，攥好票根就能一路坐车，中途换乘直接凭旧票换新票，车票标注的目的地是鲁省济南。”
张成武闻言低骂一声：“他妈的，居然跑这么远。”
“可不是嘛，”张成杰接话，“现在咱们只查到车票终点是济南，没法确定这就是他们最终落脚的地方，说不定是故意虚晃一枪，半路随便找站下车，改去别的地方，拿济南当幌子迷惑人。”
当然了，也可能是到了鲁省等过年后，临走去其他的地方。
反正苏家那群人没打算回程，直接在海上坐船跑路，那时候，他们想去哪都无所顾忌了。
张成武点了点头，认同这个说法，紧跟着问道：“还挺鸡贼。”
“对了成武，队长那边一切还好吧？”
“放心，”张成武回道，“这段路一直是我跟着队长，全程盯紧苏家这群人，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能提前处理妥当，不会出乱子。”
张成杰听完点头：“那就行，那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忙活的？”
“暂时不用，一切按之前定好的计划来。”
“嗯，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到这里，张成杰抬手拍了拍身旁那个贼眉鼠眼的矮个男人，笑着介绍，
“给你看我找来的人，别瞧他个头矮小不起眼，他蹬大轮（扒手）的手艺，整个粤省都数一数二。”
矮个男人往前踏出一步，挺直身子，拍着胸脯主动自我介绍：
“领导，在下廖三，岭南雀门鼠雀支第五代传人，师门专收身形瘦小之人，专练蹬大轮的活计！”
“我们鼠雀支不靠蛮力，全凭一身轻身缩骨底子，旁人挤不进去的人堆夹缝，我随便钻。”
“个子矮反倒占尽便宜，低头就能对准羊儿的平台、地道，一手雀啄二指功练了十五年，不管缆头缝在内衣夹层、腰带暗袋、鞋底，我扫一眼就能找准藏钱位置。”
“火车上人潮拥挤，我借着身子小搭雀影遮挡视线，动作轻得像老鼠窜动，羊儿半点察觉不出。得彩之后缆头随手藏进贴身暗兜，事后就算对方清点钱财一空，也抓不到半分把柄赖到我们头上。”
“二位领导尽管放宽心，这趟大轮上的活儿全权交给我，保证清干净这群羊儿身上所有缆头，全程绝不失风，绝不连累二位！”
张成武上下打量廖三一番，嘿嘿笑了两声，随口感慨：“没想到，还是个有根底的。”
廖三讨好笑道：“混口饭吃而已。”
点了点头，张成武没说什么，要不是苏家分开走，这活儿也不用外包出去，队长自己就搞定了。
当然，这是阎解放原话，真假就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吐槽：“说实在的，队长这老小子办事是真不当人，居然用这种法子。”
这话一出，张成杰当即面色一板，开口劝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队长这么安排自有他的考量，别背后乱议论，你要再乱说，我回头偷偷跟队长告状。”
张成武连忙连着摆手，一脸慌张：“别别杰哥，你可千万别卖我，我就是随口念叨一句，没别的意思。”
“哼，你懂个屁，咱们这行，只要能破案子就行，手段不重要，你还小，不懂。”
张成武咧了咧嘴，他不想懂。
要他看来，直接把人抓起来审问就行，那需要这么麻烦，费劲儿！
张成杰摆了摆手，转回正事：“后面跟踪队长的活儿还是交给你，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动手的事交给我和廖三。”
说着他看向廖三，“那群人的样貌你都记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