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苏万财的身影出现在苏家老宅大门口,佣人们都已经回来了,所以他压根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信步迈进客厅,他发现客厅的气氛有些诡异。
“阿蕙,你脸怎么了?”
“没事,遇到了个疯婆娘,吵了一架。”杜兰蕙眼神闪躲。
“闺女,你也吵架了?”
苏婷婷瞪了杜兰蕙一样,没好气道:“我遇到一个浸猪笼的贱蹄子。”
好家伙,苏万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不等他说话,楼上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小柚子从楼梯口冒头,
“大伯母,大伯母,小柚子想吃糖。”
“哎,马上来。”
说完杜兰蕙起身冲苏万财开口,“阿景把孩子送过来,让我照看两天。”
“呸,没准是谁的野种。”苏婷婷小声嘀咕了两句。
苏万财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只是笑着点头。“行,知道了,你去看孩子吧。”
杜兰蕙快步离开了客厅,往楼上走去,苏婷婷听着楼上一大一小的笑声,心里堵得慌。
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起身坐到苏万财身旁,撒娇道:“阿爸,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要多少钱?”苏万财扫了她一眼。
只当她又是看上了街上首饰铺新款珠宝,或是想要添置新式洋装,语气随意地打趣。
夕阳透过老宅雕花木窗斜斜洒进正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与煮好的凉茶气息。
苏万财忙活了整整一天,刚把药材商行积压的对账单据全部清点完毕,
浑身乏累,一屁股坐在厅堂正中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抬手拿起桌上泡好的紫砂凉茶,打算好好歇上片刻。
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纹绸缎长衫,眉眼间带着常年打理生意沉淀出的沉稳威严,
平日里不管遇上商行纠纷、同行算计,都能沉住气从容应对,
可他万万想不到,短短几分钟之后,自家女儿一番话,能把他气得心口发闷,连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握不稳。
苏婷婷看着独自静坐的苏万财,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软意,
两只手轻轻挽住苏万财的小臂,脑袋微微歪着靠在他肩头,一副乖巧撒娇的模样。
“爸,你说什么呐,我不是要钱。”
苏万财慢悠悠抿了一口凉茶,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儿,
“你说来听听。”
“阿爸,今天要说的事,跟钱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一桩怎么都捋不顺的感情难题,我实在拿不定主意,才来求助你。”
苏万财放下手中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抬眼看向苏婷婷,示意她慢慢讲清楚。
苏婷婷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一口无奈的叹息,才絮絮叨叨把一团乱麻的情爱纠葛全盘道出,
说话时语序颠三倒四,足以见得她心里有多混乱。
“爸,事情说起来实在绕人,我简单跟你捋一捋。”
“就是有个人喜欢我,可我心底偷偷喜欢的另一个人,但那个人却不喜欢我,而我喜欢的那个人,又喜欢另一个人…哎呀”
这里面的关系,绕来绕去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声音又低了几分。
“简单来说,A喜欢我,我喜欢b, b喜欢c,,c又喜欢A,”
一口气说完,苏婷婷大眼睛眨呀眨,“阿爸,这么说你能听明白不?”
苏万财耐着性子听完这一大段绕来绕去的人物关系,脑子被这番错综复杂的情爱闭环搅得发昏,
仰头朝着房梁长长叹了一口粗气,胸腔里憋满了无处抒发的闷气,
手掌重重一拍面前厚实的梨花木圆桌,桌面摆放的茶碟跟着哐当一声轻轻震颤。
“你们这群年轻人谈情说爱,干嘛,学衔尾蛇啊,都特么要交尾了。”
苏万财越说火气越是往上涌,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褶,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关系乱成这副模样,你们干脆一起过日子算了…”
苏婷婷心虚地两只食指在胸前轻轻来回碰着,脑袋垂得很低,声音细弱又怯懦:“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行。”
“只要大家各自心里都能想得开,好像也没有特别难以接受……”
“我操!”
短短一句小声辩解,直接击溃了苏万财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
恍惚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连日操劳生意,精神出了差错,才会听见如此离谱的话语。
他在港城打拼几十年,经手药材、码头各类生意,见过贪婪投机的商人、心机深沉的对手、私生活荒唐的世家子弟,
形形色色各样的人和龌龊事都见识过,可像自家女儿遇上这么离谱的。
还动了多人同住念头的荒唐事,活了大半辈子,属实是头一回遇见。
苏万财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怒火,平复了许久紊乱的呼吸,
目光沉沉落在垂头心虚的苏婷婷身上,语气沉重又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带着心疼与惋惜。
“婷婷,有些心里话我必须好好跟你讲清楚。”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区别对待过半分,衣食住行、读书玩乐,全都把你当成我亲生闺女一样悉心疼惜,”
“我事事都为你长远打算,只盼你日后能寻一段堂堂正正、安稳体面的姻缘,不用受半分委屈。”
“可你如今冒出的这种想法,说白了就是自甘轻贱自己,往后若是这事流传出去,全港城的人都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闲话,”
“苏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名声,也会跟着一同蒙羞…”
苏婷婷低着头,小声嘀咕:“苏家还有名声吗?”
想想今天听杜兰蕙说的那些事,她整个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一遍。
“你说什么?”苏万财似乎没听清楚。
“没什么没什么,阿爸您说。”苏婷婷讨饶道。
苏万财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件事离谱程度空前绝后。
“要是你和另外一个姑娘同时倾心同一个男的,顶多算是年轻人情难自控,我纵然心里不舒服,尚且还能宽慰自己,少年人情爱上头难免糊涂,尚且有转圜的余地。”
“可你这好几个人缠绕不分,还想着多人混居一处,实在逾越了礼数底线,我实在找不到话语来形容这份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