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天刚亮,宛平城指挥部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李宏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们把最后一批红箭头贴上去。北平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北面是黄焕然的第40集团军,南面是吴青的第28集团军,东面是杨天宇的第41集团军,西面是山地,但也被封锁了。
“命令各部队,按计划发起进攻。”李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何畏转身去传达命令。龚初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北平城的各个城门上画圈。
“北面的德胜门、安定门归暂5军和暂6军。东面的东直门、朝阳门归暂7军。西面的西直门暂时不打,围起来就行。”龚初指着地图,“南面这边,外城七门,永定门、左安门、右安门、广渠门、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加上长安门和启明门,由第78军、新5军、新7军负责。”
李宏点点头:“告诉各部队,不许向城区开炮。正阳门和阜成门也不许打,那两处不在进攻范围内。谁要是炸了城里的古建筑,军法从事。”
“是。”
上午八点,北平城四周同时响起了枪炮声。
北面,德胜门。
暂5军把两个师都压在了德胜门方向。暂67师负责正面进攻,暂68师从侧翼策应。
德胜门是北平内城的北门之一,城门高大,城墙厚实。日军在这里放了一个联队,加上侨民军,总兵力超过四千人。城墙上修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城门洞被沙袋堵死,城外挖了壕沟,布了地雷。
炮火准备开始了。暂5军的师属炮兵和团属炮兵对着德胜门外的日军阵地猛轰,但李宏有令不许炸城区,炮火只能集中在城外的军事目标。
一发发炮弹落在日军阵地上,炸起一片片尘土。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步兵开始进攻。
暂67师的一个团从正面冲锋。士兵们弯着腰,在开阔地上快速前进。冲到护城河边时,日军的机枪开火了。子弹从城墙上的射击孔里打出来,密集得像雨点。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被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趴在河岸边还击。
“烟雾弹!遮蔽敌人视线!”团长在后面吼。
迫击炮对着城墙上的射击孔迅速打出几发烟雾弹,日军顿时失去了视野。工兵趁机架设跳板,越过护城河。
但护城河对岸的地雷又成了大问题。几个工兵踩响了地雷,被炸飞出去。排雷的速度很慢,日军的机枪又响了起来,对着爆炸位置盲扫。
部队进攻受阻。
安定门的情况也差不多。暂6军的暂69师从正面进攻,同样被日军的火力压制在护城河边,冲不上去。
日军在城墙上部署了重兵,火力点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加上侨民军的协助,守军的兵力充足,弹药也还够用。
东面,朝阳门。
暂7军把主力放在了朝阳门。这里是北平内城的东门,通往通州和天津方向,位置重要。日军在这里也放了一个联队,城防工事修得很坚固。
暂7军的进攻同样被阻滞在护城河边。日军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很猛,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一个营长在冲锋时被流弹打穿了脑袋,全营士气受挫。
暂7军军长张大庆命令暂停进攻,重新组织火力。他把全师的重机枪推到前沿,对着城墙猛烈射击,以压制日军火力。
但日军躲在墙垛后面,居高临下,使得国军压制效果有限,部队依旧难以突破。
南面,永定门。
永定门是外城的正南门,也是北平南面的门户。新5军把主力放在了这里,新27师和新28师轮番进攻。
永定门外的地形开阔,没有遮蔽。新27师651团从正面冲锋,冲到城门外的石桥时,日军的机枪从城门楼和两侧的城墙上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打得桥面上的石板碎屑乱飞。
651团昨天刚补充了一批新兵,但老兵损失太大,战斗力不如以前。代理团长孙德胜带着部队冲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第二次冲锋时,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团长,你受伤了!”警卫喊道。
孙德胜低头看了一眼,撕下一块衣角缠住伤口:“没事,继续进攻。”
他重新组织部队,把全团的轻重机枪全部集中起来,对着永定门的城门楼猛射。
“冲!”
651团的士兵再次冲上去。这次冲过了石桥,越过了护城河,冲到了城门洞前面。但城门洞被沙袋堵死了,根本进不去。
工兵冲上去试图炸开沙袋,但城墙上扔下来一排手榴弹,把工兵炸倒了五六个。日军从城墙上的暗射击孔里开枪,把趴在城门洞前的士兵打得抬不起头。
又一批人倒下了,孙德胜不得不下令撤退。
广安门、左安门、右安门、广渠门、东便门、西便门,每一座城门前都在激战。国军的炮兵不停地发射烟雾弹遮蔽日军视野,步兵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但日军的防线就像一道铁墙,怎么也冲不破。
长安门和启明门方向,新7军也在进攻。这两座门是长安街上的门,靠近东交民巷使馆区。李宏特意交代,不要炸到外国使馆,所以进攻更加束手束脚。
第78军的装甲部队在南面待命,但坦克没法攻城,只能在城外提供火力支援。坦克机枪对着城墙上的射击孔疯狂压制,打得日军不敢露头,但始终无法彻底压制日军火力。
到中午,各部队的进攻都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国军伤亡不小,光是南线这边,一上午就伤亡了七八百人。北线和东线的伤亡加起来也超过了五百人。
黄焕然在清河镇的指挥所里,听着各部队的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日军在城墙上修了多少火力点?”他问杨遇春。
杨遇春苦笑:“太多了。北平城墙是明朝修的,又高又厚,城墙上能跑马。日军在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修一个碉堡,每个碉堡里至少一挺机枪。加上城墙上的垛口和射击孔,少说有上千个火力点。”
“炮兵不能把城墙炸塌吗?”
“炸不了。这些都是规定李主任不让炸的目标,炮兵只能打烟雾弹遮蔽敌人视野。但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我军很难突破。”
黄焕然沉默了一会儿。不能炸古建筑,这是死命令。北平城里的古建筑太多了,故宫、天坛、北海、雍和宫,哪一座都是国宝。把城炸平了,就算打赢了也是罪人。
“让部队继续进攻。”他说,“切记注意伤亡,攻击不要停,消耗日军的弹药。他们困在城里,补给有限,打一天少一天。”
“是。”
吴青在永定门外的指挥所里,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北平城墙的坚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日军的防守意志也比预想的顽强。那些侨民军虽然是临时征召的,但被洗脑洗得很彻底,打起来不要命。
“联系空军。”他对参谋长说,“让他们从空中扫射城墙。”
下午两点,空军出动了。
两个大队的飞机轮番飞临北平上空,但这次不是大规模轰炸,而是俯冲扫射。国军的飞机俯冲下来,用机炮和机枪扫射城墙上的日军火力点。
但城墙上碉堡太多了,日军火力密集,空军的支援效果很有限。
傍晚时分,各部队陆续停止了进攻。一天的激战,国军伤亡超过两千人,拿下了日军城外的前沿阵地,但一座城门都没有突破。
李宏在指挥部里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北平不是一天能打下来的。
“让部队今晚休整,明天继续进攻。”他说,“告诉各部队,不要急躁,慢慢打。日军困在城里,补给撑不了多久。”
“是。”
夜幕降临,北平城四周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城墙上,日军的士兵们在修补被炸毁的工事。城里的老百姓躲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出门。
城外的国军阵地上,士兵们躺在战壕里,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明天还要继续进攻,后天还要,大后天还要。
北平城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蹲在那里,喘着粗气。九座城门,每一座都是一道铁锁,锁住了这座六朝古都。
而国军的几十万将士,正在用血肉之躯,一把一把地砸这些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