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语调放缓,愧疚直白摊开。
“往后还有无数相处机会。今日是我同她约会,来日自然会轮到你、幸村、真田他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专属二人时光,不必执着一朝一夕的陪伴。她足够耀眼出众,就算不是我,也注定会被很多人倾心。”
晚风卷着球场尘土掠过二人周身,仁王紧绷僵硬的肩线一点点松弛,满腔明火渐渐沉淀,只剩下纠结又别扭的不情愿。
他沉默许久,嗤笑一声,扯回几分往日散漫腔调,只是笑意褪去刻意伪装,多了几分真心纠结。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该堵在你楼下发难置气,可忮忌压不住,只能借着一局网球,把堵在心里的结摊开说清。”
“我明白你的煎熬。”
柳生微微颔首,弯腰拿起一旁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绅士温和的底色没变,愧疚明明白白写在眼底。
“你我相交数年,不必因为狭隘占有欲,毁掉双打黄金搭档最珍贵的默契。今日是我先行赴约,让你心生芥蒂,这件事,我的确有愧。”
仁王一把接过水瓶拧开猛灌几口,冰凉水流压下心口翻涌的郁火,抬眼看向并肩征战赛场多年的搭档,雄竞的火气褪去大半,只剩别扭的和解。
“赛场上我们是无可替代的双打组合,心底却倾心同一个人。与其彼此敌视较劲,互相内耗,不如互相体谅让步。”
“这才是最体面的相处方式。”
柳生唇角弯出浅淡柔和笑意,眼底愧疚释然大半。
“日后若是轮到你和月歌单独约会,我会真心送上祝福,绝不心生芥蒂。”
仁王掂了掂手中球拍,眼底重新燃起少年人鲜活光亮,别扭的不情愿藏在眼底深处:“再来一局,不分输赢胜负,回归搭档合练。”
“乐意奉陪。”
狐狸本就敏感多思,他看得通透豁达,却从不会轻易袒露心事。
他心底死死系着一个死结,打结的人是他自己,打结的缘由,是柳生比吕士。
他无数次暗自纠结,当初模仿柳生接近月歌时,女孩动心的究竟是假扮绅士的欺诈师,还是本色坦荡的柳生?
喜欢上月歌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柳生是他最默契的灵魂搭档,这份极致默契,会不会让柳生混淆友情与爱情,悄悄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偏爱?
方才整场对峙谈心,几乎全程都是柳生包容安抚自己失控的情绪,仁王内心格外别扭难堪。
他已经笃定柳生用情至深,可月歌的心偏向哪边,依旧没有答案。
他心底清楚月歌心思通透,断然不会混淆两人,所有煎熬焦虑,不过是自己深陷暗恋里的自欺欺人。
可既然动了心,就要承担所有忐忑与竞争,这本就是立海众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仁王抬手抹掉额角滚烫汗水,打算把所有郁结、醋意、不甘尽数在球场挥洒干净,而后换一副破碎脆弱的模样去找月歌。
顶灯昏黄光晕下,两道身影再度挥拍开球,此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黄金搭档刻入骨髓的同步默契。
清脆击球声在空旷球场层层回荡,藏着少年人互相较劲又彼此体谅的心意,藏着柳生直白坦荡的愧疚,藏着仁王口是心非的不情愿。
而狐狸垂下眼眸挥拍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这场和解从不是认输退让。
他理清心结,卸下戾气,往后这场关于月歌的角逐,他绝不会轻易输给自己最好的搭档。
仁王雅治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然后,他要以破碎脆弱的姿态去找月歌。
球场顶灯之下,两道身影再次挥拍击球,方才紧绷对峙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多年搭档独有的默契。
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球场缓缓回荡,裹挟着少年人藏在心底、彼此体谅、互不拆台的温柔心意。
也藏着,某只狐狸的算计……
深夜的神奈川褪去白日喧嚣,江风穿过高空落地窗,携着微凉的水汽,轻轻拂过顶层套房的柔软窗帘。
屋内暖灯柔和,余留着白日甜品的清甜与草木花香。
月歌刚洗漱完毕,长发半湿,披着柔软的家居睡裙,正倚在床头翻看白日画师画好的水彩人像。
一日温柔缱绻落尽,一室静谧安稳,温柔得恰到好处。
突兀又极轻的敲门声,在寂静夜里缓缓响起,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滞涩,全然不像仁王雅治平日散漫跳脱的模样。
刚刚仁王雅治发了消息过来,月歌同意了。
月歌心头微顿,指尖轻轻按住画纸,把和柳生比吕士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这个时辰,他为什么会来,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缓步走到门边,指尖轻扣门板,轻轻拉开。
门缝破开的瞬间,晚风裹挟着少年身上未散的夜露与薄汗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立着的,是褪去所有狡黠伪装的仁王雅治。
深色连帽衫随意套在身上,布料被晚风灌得微微鼓起,白日打球浸湿又风干的发丝凌乱贴在额角。
素来张扬狡黠、惯于嬉笑戏谑的眉眼此刻彻底塌了下来。
那双最擅长伪装、最会演戏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盈盈水光,眼尾泛红,薄薄的水雾氤氲眼底。
像一只在外受了委屈、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冷小狐狸,脆弱得一览无余。
没有玩笑,没有调侃,没有半分惯有的欺诈与随性。
没有责问,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灯下,目光牢牢黏在月歌身上,眼底翻涌着积攒了整日的酸涩、委屈与不安。
所有藏在嬉皮笑脸之下的心事,在深夜里尽数溃不成军。
不等月歌开口,仁王身体微微一软,重心失衡,毫无预兆地轻轻栽了下来。
温热的身躯稳稳靠入她怀中,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体温,以及运动过后残留的薄热。
他双臂无力地环住月歌的腰,脑袋深深埋在她的颈窝。
发丝蹭过她细腻的肌肤,呼吸轻轻落在她锁骨处,带着浅浅的颤抖。
整个人卸下了所有伪装的铠甲,将最柔软、最狼狈的一面,完完整整展露在她面前。
月歌心头骤然一紧,瞬间了然。
她心里清楚,今日柳生破例请假,独占了她整整一日的温柔朝夕,逛遍街巷花海,相守落日晚风。
那几个男朋友都发了信息询问,月歌回复后,真田弦一郎把柳生比吕士拉入了他们的排班群,唯独仁王什么话都没问。
旁人只看到他日日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好似对一切都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没人知晓,狐狸本就是最敏感细腻、最容易内耗的生灵。
他向来最会藏情绪,把所有酸涩、嫉妒与不安,都裹在玩笑与恶作剧里,独自消化所有心事,从不轻易示人。
今日他和柳生深夜对峙、球场酣战,看似和解释怀,实则心底的郁结从未散去。
那根缠绕许久的、关于搭档、关于心动、关于归属的细结,依旧牢牢系在心底。
月歌心底泛起浅浅的愧疚与心软,抬手轻轻环住他单薄的后背。
掌心温柔摩挲着他微凉的脊背,放柔了所有语气:“怎么这么晚过来?”
怀中人闷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委屈,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