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指尖悬在门禁按键上,镜片冷光切割街边昏黄路灯,身后那道银发身影没有丝毫掩藏来意的意思。
他沉默两秒,音色依旧维持绅士式平稳,淡淡颔首:“我知道你在等我。”
两人并肩沿街慢行,车流呼啸碾过路面积水,一路死寂无言。
白日和月歌约会时甜软温热的余韵还缠在柳生心底。
身侧仁王周身翻涌的沉郁戾气,硬生生在二人之间劈开一道锋利裂痕。
旁人皆知立海黄金双打亲密无间、心意相通,可此刻无形壁垒横亘中间,多年搭档的默契被醋意与猜忌撕得岌岌可危。
步行十分钟,城郊废弃露天网球场撞入视野。
铁丝网锈迹斑驳,仅一盏老旧顶灯摇摇欲坠,昏黄光晕把场地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仁王猛地驻足,网球包狠狠砸在铁质长椅上,拉链崩开刺耳声响,里面静静躺着柳生惯用的碳素球拍,浅灰色手胶是柳生多年不变的习惯。
他一把扯下兜帽,银发乱糟糟垂落额前,欺诈师惯有的散漫笑意彻底消失,瞳孔裹着压抑多时的怒火与不甘,直刺柳生。
“下午训练结束我特意去取的拍子。你今天翘掉例行训练、连风纪委员执勤都临时推后,理由是陪月歌外出约会,对吧?”
柳生走到长椅另一侧,从容脱下薄针织开衫,叠得工整平整放好。
指尖轻推眼镜,镜片蒙上一层冷雾,心底翻涌着清晰愧疚。
他太清楚仁王有多在意规矩之外的破例,更清楚自己打破底线这件事,会狠狠刺伤这位最信任自己的搭档,语气却依旧克制体面:“没错。”
仁王弯腰拎起两支球拍,将柳生那支用力抛过去,球拍破空带起风声,几乎是砸进柳生掌心,语气压着明火。
“整整三年风纪委员,迟到扣两分、缺训重罚、私假从严审批,你恪守规矩近乎刻板,全队没人见过你为任何人破例。可你为了月歌,把自己坚守三年的准则全盘推翻。”
“你这辈子不会随便为谁退让,唯独对她,心甘情愿打破所有原则。”
柳生攥紧球拍,指腹反复摩挲熟悉手胶纹路,愧疚顺着血管漫上心口,他坦然回望仁王紧绷的眉眼。
“仁王,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你是球场最顶尖的欺诈师,最擅长伪装情绪、欺瞒人心,可只要面对月歌,你所有假面尽数崩塌,藏不住半分慌乱悸动。”
这句话精准戳穿仁王层层伪装下最酸涩难堪的心事,他脊背骤然僵硬,指尖死死扣紧拍柄,指节泛白。
旁人总觉得他玩世不恭,爱意来得轻飘随意,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喜欢沉重到让他夜夜心绪难平。
他快步踏入球场底线,脊背绷出凌厉线条:“不必口舌争辩,打一局。所有心结,场上解决。”
“我奉陪。”
昏黄顶灯之下,白色网球被狠狠抛向高空,球拍重击球面的爆响骤然撕碎城郊寂静。
往日双打场上同心同调的黄金搭档,此刻彻底沦为针锋相对的对手,每一次挥拍都裹挟着压抑已久的火气、嫉妒、不甘与多年挚友被背叛般的怒意。
高速对拉的网球来回撕裂光影,汗水顺着下颌滚落砸在水泥地面,浸透两人额前发丝与衣服。
没有一丝留手,镭射光束、幻影假招轮番使出,全然抛弃平日搭档间的谦让。
一小时高强度死战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停拍,弯腰撑住膝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汹涌,浑身被汗水浸透。
仁王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粗粝,积攒一整天的郁结尽数爆发。
“今早我远远看见你一身休闲便装,事后还主动给自己登记违纪扣分时,心里那根弦就彻底断了。客房衣柜那件米白衬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生缓缓站直,抬手拭去眼角汗珠,眼镜内侧蒙上一层水汽,愧疚再也藏不住,低声解释:“我从没有刻意隐瞒行程。”
“这根本不是隐不隐瞒的问题!”
仁王猛地抬眼,眼中翻涌浓烈酸涩与愤懑,雄竞的火气直白炸开。
“幸村隐忍内敛,真田直白热烈,莲二默默记录她所有喜好,我们所有人都心悦月歌,可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你朝夕相伴、赛场性命相托的双打搭档。”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骨子里刻着的克制自持,你愿意抛下校规、缺席训练,抛开绅士一贯的冷静克制奔赴一场私人约会。”
“足以证明她在你心里,分量压过网球、压过原则、甚至压过我们多年搭档情谊。”
柳生握着球拍缓步走到网前,两人隔着球网对峙,愧疚铺满眼底,却不肯退让自己对月歌的心意。
“你同样深陷其中。你无数次幻化我的模样逗她开怀,悄悄记下她随口一提的甜品口味、偏爱花海,褪去吊儿郎当的伪装,只在她面前展露柔软笨拙的一面。你的执念与心动,分毫不比我浅薄。”
仁王扯出一抹自嘲又无力的冷笑,欺诈师最擅长伪装情绪,可整整一天训练,眼前反反复复都是柳生和月歌并肩出游的画面,挥拍频频失误,心神彻底溃散。
他不愿承认自己败给最亲密的搭档,不愿看着自己放在心尖的姑娘,和挚友独享温柔时光,那份不情愿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惯常用嬉皮笑脸遮掩不安,可今天一整个白天,我控制不住地钻牛角尖。”
“你们那些独一份的温存我全程缺席,偏偏那个人是你——我最信任、最交心的搭档。”
柳生声线稍稍放柔,紧绷的对峙姿态松了大半,愧疚清晰外露。
“换作我亲眼看见你独占她整日相处,内心一样会焦躁酸涩,我完全理解你的愤怒。”
“幻境编织的温存再逼真,终究一碰就碎。”柳生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坦诚,愧疚之外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
“我想要从不是虚幻假象,是实实在在朝夕相伴,是一起吃甜品、漫步花海、共看落日,是可以伸手牢牢牵住她的真实日常。我从没有想要独占月歌,只是格外珍惜属于我们二人独处的时光。”
大家都以为仁王雅治不着调,甚至,月歌多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看起来对他的影响是最小的。
可狐狸本就是多愁善感的生物,只不过他看的很开,却也不说而已。
他心里有结,是由自己系上的,关于柳生比吕士的结。
他在想,那次自己假装柳生时,月歌是不是就动了心?
那这份动心,是对自己的,还是对柳生的?
喜欢上月歌是那么自然而然的事情。
柳生是他最默契的搭档,可或许这份默契,也会让柳生混淆自己的感情……
仁王雅治觉得,今天的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这段谈话,一直是柳生比吕士在包容他的情绪。
他确信了柳生的心意,那月歌呢?
他想,月歌不会分不清楚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而已。
既然选择了,就要做好准备不是吗?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仁王肩头戾气稍稍褪去大半,心底那份“我把你当成最好挚友,你却私下抢占心上人独处机会”的恼火依旧盘旋不散,低声闷声道。
“我们所有人都放不下她。真田坦荡直白,幸村隐忍克制,莲二默默搜集她所有细碎喜好,唯独我,只能靠伪装掩饰内心满满的不安与自卑。”
“我们本不该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柳生眉头微蹙,心底愧疚更重。
“三年双打同进同出,赛场互为依靠,场下互为知己,不该因为同一份爱意互相较劲、消耗多年默契。月歌通透强大,包容我们所有人的心意,你我彼此针锋相对争风吃醋,只会平白让她左右为难。”
“可心底翻涌的醋意骗不了自己。”仁王喉间发紧。
那份不愿输给柳生的好胜心、不愿心上人偏向挚友的憋屈层层叠加。
“我控制不住反复脑补你们独处的画面,那些温柔时刻本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可偏偏是你抢先一步。我甚至不断回想,当初我幻化你的模样靠近月歌时,她心动的究竟是幻影里的我,还是真实的柳生比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