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省有一处地方,暗地里大家都管那里叫鬼见愁。
居住在附近的市民,没人愿意往那里去,就算是饭后闲步溜达过去,也会赶忙再溜达走。
因为那里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严肃了。
整个露天停车场的地面都被刷上了黑色的涂料,乍一看就让人觉的沉重。
来回匆忙的人脸上也基本都不苟言笑,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再往里面看,三层通体漆黑的方楼矗立在那里,清晨的薄雾朦胧,映照着它若隐若现,神秘又威严。
这里驻扎的正是南疆御灵协会。
往常这里虽然气氛压抑,但出没的人影其实不算太多,你就算蹲在外边一整天算,掰着手指头也差不多能够数尽。
可今天不同。
不过六七点的功夫,乌泱泱的suv蜂拥而至,大量穿着对应制服的男女进进出出,甚至还有两辆军用越野卡车停靠在街边。
老头老太太站在街道更远一点的位置,各自嘴里嘀咕着消息。
“听说杏子街毁了?”
“嗯呐,听说还死人了,一整条街全没了!”
“这么严重,不能吧?”
“我还有这功夫骗你?”
“没全毁,但也确实塌了几处房子...”
嗡嗡——
响亮的警笛声从远至近,闲聊的人们顿时朝着为首的车辆看去,盯着头车里急匆匆下车的人看。
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大汉,一身黑衣略显夸张。穿着像是爆米花电影中的超级硬汉。
有人认出了他,主要是对方的脸在当地的新闻和报纸中经常登场。
“南疆军政指挥部副部长葛忠堂?”
葛忠堂大步向前,身后的众人脚步紧跟,一行人急匆匆地朝着三层黑方楼的方向快步前进。
停车场中,有位在这里早已等待多时的官御迎了过来。
“葛部长。”
葛忠堂对着来人轻轻点头,两人快步去了相对隐蔽的别处。
对方是经由他举荐内审跨部门进入协会的官御,虽为避嫌多年不再联系,但当年的情谊还在。
他为此脚步稍缓,沉声道:“人在里面?”
“在。”
来人沉思片刻,咬牙低头贴近,又补充道:“拘在负一层了,如今上面正在讨论要如何处置他。”
葛忠堂闻声迅速皱起眉头:“到底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对方快速道:“杏子街官准自建平房在极短的时间内塌陷七座,轻伤9人,重伤2人,好在抢救的及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葛忠堂松了口气。
神州有一道红线,最起码在明面谁碰谁倒霉。
只是下一秒他就浑身一顿。
既然没有造成市民的生命损失,那为何这件事竟然需要他亲自过来询问老部下,才能知道事情的始末?
又为何一向相处愉悦的御灵协会,会在他送来‘确实是奉命缉拿嫌犯’的文件上选择拒签?
葛忠堂的眼眸微微晃动,大脑快速思索。
突然。
一个猜想在他的大脑中轰然炸开,葛忠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
他看向老部下,沙哑道:“该不会...”
老部下注意到了葛忠堂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是的。”
“现场留下的痕迹追溯,已确定是某只灵兽留下的招式‘鼓鲤刺’....”
“而且,我们在案发现场只捕捉到了一人的灵气。”
远处。
又一名官御从黑楼的门口走了出来,精准的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并对着老部下勾了勾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
对方是他在协会里的好友。
这是在提醒他,上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间要到了,不能再继续泄露协会的情报了。
老部下的语速赶忙更快的些,如同连珠炮一般:
“最开始的监控里,他确实和两个人进行了战斗,但后面的死角一转,就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了。”
“他一个人在马路上狂奔,一个人卷起阴影攻击前面,一个人跑到了杏子街,又突然朝着身边的空气发起攻击,攻击的余波瞬间震碎了那里的全部摄像头...”
葛忠堂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当然,在南疆民文门口,还是有两具尸体的,那两具确实是在逃嫌犯。”
“所以,对张枭的来历同样心知肚明、同样宽容的协会,现在也很难办。”
“因为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嫌犯早已绳之以法,但因为某种原因,张枭被蛊惑从而前往了杏子街,模拟并主动造成了现场的损失...”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先前给他批了准许动用灵气条例的协会领导要下岗,这条例也必被撤销。|”
“张枭会被依律关押,等待最终审判。”
“四品御灵师在城市擅动灵气,这严重违背了御灵师相关的法律法规,尤其是解禁之后的第一例案件...”
“不是死罪,也难以重见天日。”
“第二...”
老部长抬头看了一眼葛忠堂:“是真有第三者、甚至是他口述中的第四者存在,而破坏了杏子街的招式,也真是出自‘鼓鲤刺’。”
他说完就走,徒留葛忠堂站在这里。
后者矗立在原地,脸色阴沉的可怕。
不远处的部下相互对视一眼,最有资历的犹豫再三,轻声道:“部长?”
葛忠堂咬牙切齿,嘎吱嘎吱响。
“到底是谁欲害我葛氏?”
“谁?”
“谁!”
...
“手撕,双三。”
“追捕,四品,歹人,溃逃。”
“又见,覆面,出招,白刺,塌屋,张枭,暂避。”
“返身,不见。”
“歹人,丢了。”
协会所在地几百米外的24小时快餐店里,姜峥坐在这里,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几个小时前黔鸦妖的话。
他的桌上摆满了汉堡和小吃,但在座的几乎没有人碰过他们,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们早就过来了,一直在这里待到了清晨。
数息。
贾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探性道:“二爷,需不需要我去查一下‘白刺’和‘覆面’的来源?”
“这两个特点都挺鲜明的,如果舍得花钱,应该有人能提供相应的线索。”
姜峥略微沉默。
这种线索,其实找去过现场的官御要更加方便,只要价格到位,一般情况下嘴都没那么严。
但他们谁都没提这方面,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有点诡异。
因为南疆御灵协会和张家关系还不错。
就凭着这层关系,不说能够立刻放人,最起码还是能通知一下姜峥想想办法的。
但如今别说是电话了,就连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这说明这次的事情,可能比预期中要严重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官御未必敢漏风,因此也只能去本地的御灵圈里碰碰运气了。
姜峥没有立刻回应贾儒的话。
他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扭头看向了曹霄的方向。
后者正紧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禹。”
“嗯?”
曹霄应声抬头,对上姜峥探寻的视线:“你知道?”
前者挠了挠后脑勺:“覆面我不清楚,白刺...有几只灵兽的招式,比较像。”
“比如白腹猬的‘连珠刺’,刺尖发白。”
“比如冰点河豚的‘毒针’,因释放者的缘故,也是白色。”
“还有冰穿山甲、雪松精等等...但它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身品阶不高。”
“我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能够让它们在不进化的情况下,达到能够威胁张枭、甚至释放出让张枭不得不避让的攻势。”
曹霄竖起一根手指,道:“一阶的冰虎崽,强度不错;四阶的冰虎崽,屁都不是。”
贾儒缓缓点头。
姜峥低垂眼眸,继续思索。
他在想,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风声鹤唳。
这不合理。
张枭是有批文的。
他甚至不止有协会的文件,连政府和三法司的文件他也有,这次出行可以说准备的非常充分。
但依然落得个音讯全无的现象...
也就说明,抓捕过程中必然是出了差错。
那什么样的差错,能够让事情的严重性瞬间达到这种程度,甚至能让两卡车的武警在街边等待指令?
姜峥深吸口气。
除非...
张枭是罪犯。
张枭当然不可能是,姜峥的意思是...
因为某种原因,张枭被迫顶替了‘罪犯’的身份。
但真的只有这样吗?
姜峥一动不动,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三人观察,张枭出动,手撕两人,遗留一人。
对方溃逃,被人接应,白刺吐出,张枭被抓。
协会戒严,武警进城,半点风声不外漏...感觉不像是防备姜峥他们。
张家更是在千里之外,难不成还敢劫狱吗?
那真是活够了。
所以协会在防谁,才会一瞬间翻脸不认人?
姜峥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这时。
曹霄突然出声说道:“我听过一个传闻,但具体不太确定。”
“在南疆这边有一种近乎绝迹的灵兽,名为‘琼鲤’,又名‘象牙鲤’或‘药汤鲤’。’
“其灵兽体质特殊,只需进水就能附带药性,入药汤一圈便可增进药性,入药鼎中可助丹药易成,是难得的捧药天选灵兽。”
“但性情极其暴躁,擅长吐刺袭击敌人,刺雪白,附剧毒,可稀释血肉,化人为泥...”
“因特殊性,曾大肆找到捕猎。”
“如今,这只灵兽仅存的记录,被收录在南疆一家族手中。”
姜峥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向曹霄,曹霄也在看他,脸色不大好看。
“那家族姓葛,是这里的药师世家。”
“其座下门生...”
“遍布南疆省附近,所有县、镇、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