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文彬草草吩咐完朱仝后,慌慌张张奔下城楼。
城下家奴早已收拾好金银细软,只待他脱身逃命。
他翻身上马后,嘴角一笑:只要本官家财与性命无忧,郓城安危、百姓死活,又与我时某人何干?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身家尚在,大不了今后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一想到今日为了活命,舍弃了不少产业,他心底暗骂不休:
梁山草寇,无端作乱坏我前程,今日暂且避祸,来日必求官军剿灭尔等,以泄心头之恨!
城楼上,朱仝望着时文彬一行人远去,再打量周围乱象:
守城兵丁尽是老弱残卒,一腔报国守土的热肠登时凉了半截,暗自长叹道:
“凭这般人马,此城如何守得住?”
正当他蹙眉沉吟之际,雷横手提朴刀,大步过来,一把拽住朱仝,压低声音急道:
“哥哥!我见知县相公已经卷尽家财,弃城私逃而去!
董都监刚才也是负伤逃窜!
如今城外秦明统领数千梁山兵马,已将我郓城围得水泄不通!
咱们这仅剩三五百老弱,况且刀甲残缺,许多人未经战阵,这如何守得住?”
雷横左右飞快扫视一圈,见无人近前,更是急切:
“哥哥,这郓城已是死局!依小弟之见,我兄弟二人……不如早寻退路!”
朱仝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列阵肃立的梁山大军,未曾转头看雷横一眼,沉声开口:
“贤弟若是想走,尽管自去,为兄绝不阻拦。”
雷横一怔,连忙辩解:“哥哥,小弟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如今大势已去,白白送死无益啊!”
朱仝陡然转身:“我朱仝乃郓城人,受满城黎民托付!
为臣者,守土尽忠乃天职!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贤弟,你若决意离去,自寻生路便可!”
雷横见他心意决绝,满脸愧色,当即收了退意:“小弟听哥哥吩咐!誓死共守郓城!”
言罢,二人分头行事,紧急调度残兵,搬运滚石、火油、檑木,拼死稳固城防,欲死守孤城。
城外梁山阵前,欧鹏、马麟二人肃立一旁,望着城头守军仓促布防的模样,心中积满郁结羞愤。
二人之前联手迎战董平,不慎落败折阵,不仅损了自身威风,更拖慢了梁山攻取郓城的进度,此事让二人耿耿于怀。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战意与愧色,当即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对着主将秦明高声请战道:
“秦明哥哥!我兄弟二人轻敌失算,败于董平之手,折损我梁山军威,贻误战机,致使郓城得以重整防备,皆是我二人之罪!
我兄弟心中羞愤难平!
恳请哥哥准许,由我二人统领麾下兵马打头阵!”
秦明见二人战意滔天,心下也是颇为赞许,连忙下马扶起二人:
“二位兄弟不必自责!董平枪法绝伦,便是某家,也是靠着王寅兄弟一旁协助才将他中伤!!”
欧鹏、马麟依旧执意请战,再三恳求,誓要强攻入城。
秦明见状一时左右为难,有心成全二人战意,又顾虑城防攻坚损耗过大。
此时一旁王寅策马上前,抬手劝道:
“二位兄弟且慢!你二人新归梁山,尚不知花荣哥哥统军带兵的章法,也不懂我梁山行军用兵的本心!”
欧鹏、马麟闻言连忙拱手:“还请王寅哥哥明示!”
王寅目光扫过身后一众梁山儿郎,缓缓说道:
“我梁山聚义,从不逞一介匹夫之勇,更不会拿自家兄弟的血肉性命,去硬填坚城!
花荣哥哥治军素来求万全。
他常言,征战沙场,上策从非死战硬拼、损兵折将!
但凡能兵不血刃拿下城池,保全兄弟性命才是最优战法!”
见二人脸上仍有不甘,王寅继续耐心解释:
“二位兄弟休要误会!我梁山儿郎从非怯战畏死!若是遇上奸人肆虐,或是外寇入侵、祸乱中土,我等必披甲死战、以命相搏!
只是自家兄弟性命珍贵,城中百姓皆是华夏骨肉,何苦自相残杀、徒添死伤?
花荣哥哥不愿我等做无谓牺牲,并非惧战,乃是惜兵爱民!”
欧鹏、马麟听完满脸愧色,心头戾气尽消,当即躬身抱拳:“我等兄弟鲁莽短视,险些坏了花荣哥哥章法!
多谢哥哥提点,我二人听候军令调遣!”
恰逢此时,刘赟手提三尖两刃刀,策马疾驰而来,对着秦明拱手笑道:
“秦明哥哥果然料事精准!那郓城知县时文彬,果真是个贪利惜命的鼠辈,居然弃城逃了!”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两名梁山士卒,当即将五花大绑的时文彬推至阵前马下。
秦明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不屑:
“这等狗官,尽是一般丑陋嘴脸!
太平盛世,便抢功夺利、搜刮民脂民膏;乱世临危,便弃城弃民、仓皇逃命,毫无半分为官底线!”
话音落下,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时文彬,全然不顾体面,狼狈趴在泥地之中,对着秦明连连磕头。
“秦总管!秦爷爷!小人知错了!
你我都曾是大宋司职官员,同朝为官,还望总管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狗命!
小人所有金银家产,尽数奉上,悉数孝敬梁山好汉!
只求总管饶我性命,小人余生必定感恩戴德!”
秦明见他这般贪生怕死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你这狗官,身居郓城知县,受黎明供养,本该护佑一方!
大敌临城,你不思领兵御敌,反倒卷尽万民脂膏,弃城潜逃,置满城百姓于水火不顾!
不忠君、不爱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枉为人父母官!
今日还有何颜面苟活世间!
左右将士,速速将此狗官拖下去,斩首示众!”
两旁亲兵应声上前,便要行刑。
王寅连忙上前抬手阻拦:“哥哥且慢动手!”
他凑近秦明身侧,低声道:“哥哥息怒。
如今郓城守军虽是老弱,但城防未乱,强行攻坚,我军必有折损。
如今时文彬在此,正是天赐良机!
此狗官虽是无能贪鄙,却可用他来瓦解城头军心!”
秦明闻言,斜睨了一眼地上哭啼不止的时文彬,冷声道:“这无用狗官,竟还有这般用处?”
“一试便知!”王寅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