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抬起头,直直地盯住了温章。
温章手里正拿着一片三文鱼寿司,准备送进嘴里,感受到那道视线,温章的动作停住了。
一人一獴,在餐桌上方对视。
许富贵的黑豆眼里透出一种单纯的食欲,前爪在桌面上焦躁地交替踩踏着。
“它想吃你手里的那个。”江嘉明在旁边翻译。
“它能吃这个吗?”温章看着手里裹着米饭和生鱼片的寿司,有些迟疑,“会不会拉肚子?”
“狐獴是杂食性动物,主要吃昆虫,但也吃小型脊椎动物和果实。”江嘉明说,“一点生鱼片应该没问题。”
温章想了想,把手里的寿司上面的那片三文鱼剥了下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空碟子里,随后将碟子推到了许富贵面前。
“吃吧。”温章说。
许富贵低头闻了闻,立刻用两只小前爪抱住那片三文鱼,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它吃东西的速度极快,不到十秒钟,一大片三文鱼就被它吞下了肚。
吃完后,它并没有离开。
而是顺着桌面,一路小跑,来到了温章的面前。
温章刚想继续去夹盘子里的寿司,许富贵突然直立了起来,它那小小的身体紧紧地靠着温章放在桌面上的手臂,两只前爪伸出,它开始疯狂地扒拉温章的衣袖。
“哎?”温章愣住了,他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伤到这个小东西。
许富贵扒拉完衣袖,似乎觉得不过瘾,它顺着温章的胳膊爬了上去,直接坐在了温章的肩膀上,再次直立起来。
在温章的肩膀上.....站岗?
“卧槽......”钱宇看得目瞪口呆,“它这是把你当成了望塔了?”
温章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求救似的看向江嘉明:“它怎么跑我肩上去了?”
江嘉明轻笑出声:“可能是觉得你给它喂了吃的,认你做小弟了。”
“我成小弟了?”温章哭笑不得。
站在肩膀上的许富贵并没有安静下来。
它那颗小脑袋不停地转动,警惕地扫视着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它的视线落在了温章的脸颊上。
大概是觉得温章的下颌线有些碍事,挡住了它观察“敌情”的角度。
许富贵伸出了它的右前爪,开始疯狂地扒拉温章的脸颊。
温章被这连续的“洗脸”攻击搞得极其无奈,他只能微微偏过头,试图躲开那只小爪子。
但许富贵不依不饶,温章往左偏,它就扒拉左边,温章往右偏,它就扒拉右边。
“哈哈哈哈哈哈!”钱宇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你被一只老鼠霸凌了!”
温章满脸通红,尴尬地抓着手里的筷子,求助地看着江嘉明:“嘉明,你快把它弄走,它一直挠我脸。”
“它不是在攻击你,还有一种可能,它们在要求你配合它的站岗工作。”江嘉明放下茶杯,他并没有立刻去抓狐獴,而是观察着许富贵的动作,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狐獴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如果站岗的狐獴觉得周围环境不安全,它会通过肢体动作催促同伴提高警惕,或者......要求同伴接替它的岗位。”
“接替它的岗位?”温章傻眼了,“它想让我去茶几上站着?”
钱宇笑得已经滑到了桌子底下:“哈哈哈哈!你快去站岗!不然它能把你脸给扒拉破皮!”
江嘉明看着温章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终于大发慈悲,伸出手,一把从背后掐住了许富贵的腋下,将它提了起来。
许富贵瞬间四肢僵硬,发出抗议的叫声,小短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江嘉明并没有把它放回桌上,而是顺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一个空果篮里,用盖子虚虚地罩住。
“呼......”温章摸了摸自己被扒拉得有些发热的脸颊。
“这根本解释不通啊。”钱宇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它要是要求同伴接替站岗,为什么只扒拉你?我和江嘉明刚才也在啊。”
温章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江嘉明。
是啊,为什么只针对他?他明明表现得最友善,还给它喂了三文鱼。
“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答案。”江嘉明看着在果篮里不安分地顶着盖子的许富贵,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此刻应该在欧洲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许诚的声音带着困意,显然那边还是清晨。
“舅舅。”江嘉明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
“嘉明?”许诚在那边打了个哈欠,“我这儿才早上五点。”
“关于你的宠物,许富贵。”江嘉明直接切入正题。
听到许富贵的名字,许诚的起床气稍微散了一点。
“哦,我儿子啊,他在钱宇家还习惯吧?”许诚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我儿子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非常聪明。”
“它很健康。”江嘉明看了温章一眼,“但是我们有个疑问,它刚才一直在扒拉温章的脸,不仅是大福和多多,只要在它视线范围内,它就会疯狂地用两只前爪去拍打靠近的人或动物。”
江嘉明描述了一下刚才的场景:“它这是在表达亲近,还是在索要食物?”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许诚的笑声。
“亲近?索要食物?”许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完全没搞懂我儿子的逻辑!”
“那它到底在干嘛?”钱宇忍不住对着手机吼道。
“我告诉你们吧。”许诚在那头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宠物那种莫名其妙逻辑的自豪感,“富贵是人工繁育的,它的脑回路跟野生的不太一样。”
“在它的世界观里,它觉得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包括那条傻狗和那只肥猫,都是它的家人。”
“但是!”许诚加重了语气,“它觉得你们都太自私了!”
“自私?”温章愣住了。
“对,自私!”许诚在那头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想啊,它辛辛苦苦地站在茶几上,站了那么久,为整个家族放哨,提防天敌,但你们呢?”
“你们不仅不帮忙站岗,还该吃吃该喝喝,在它眼里,你们这就是一群只知道享受的废物家属!”
“所以......”江嘉明试图理顺这个荒谬的逻辑,“它去打大福,去扒拉钱多多扒拉温章,不是为了挑衅?”
“当然不是!”许诚信誓旦旦,“它那是在训斥你们!告诉你们:老子都站了那么久了,该换你们站岗了!老鹰要是来了,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懒鬼!它扒拉温章,是在提醒他赶紧去站岗!替老子一会儿!”
温章呆呆地看着果篮里正在奋力顶盖子的许富贵,合着刚才那番攻击,是因为这只耗子觉得他不务正业,光吃不干活,在催他去换班站岗???
钱宇看看手机,又看看许富贵,脸部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神特么老鹰来了第一个抓我们......”钱宇狂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章!你听见没!你被一只耗子骂懒鬼!它让你去站岗!!!”
温章的脸一下就红了。
“好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还要补觉。”许诚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帮我照顾好我儿子,记得,一天至少要有一个人陪它站半小时,不然它会抑郁的,挂了。”
“嘟......”
电话挂断了。
餐厅里只剩下钱宇的笑声。
果篮的盖子终于被顶开了。
许富贵跳了出来,它甩了甩身上的毛,看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钱宇,又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温章。
最后,它迈着小碎步重新走到了餐桌的正中央,直立收爪继续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