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空空如也的平城下原野,
除了联军自己扬起的尘土,和远处那座沉默而伤痕累累的坚城,
哪里有什么拓跋义律大军的影子?
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斛律敦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朝着李晓明质问道:“陈盟主,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出发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好了是咱们几家带兵前来此地,与那拓跋义律大单于的兵马兵合一处,共同攻打平城!
如今可好,咱们千里迢迢、损兵折将地来了,他们人呢?
怎地反倒连个影儿都没了?”
拓跋义律和羌兵去了哪里,李晓明自然是心知肚明。
此刻被当面质问,他心头也是一紧,脸上却得装出茫然和意外的样子,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嘛……
兴许……兴许是去周边征集粮草去了吧?
大军行动,粮草为先嘛!”
“哼!筹措军粮?”
乞伏敖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陈盟主,你莫不是在说梦话?
咱们这一路赶来,穿过桑干河谷、如浑水河谷,可曾见过一个喘气儿的百姓或者牧民?
这地方早就被他拓跋家战事吓得十室九空,人都跑光了!
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他拓跋义律上哪儿筹措军粮去?”
日六延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皮,斜着一双牛眼,上下打量着李晓明,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贤王,你该不会……从头到尾,就是在耍我们大伙吧?”
李晓明一听这话,立刻做出急了眼的样子,摊开两只手,委屈地叫道:“哎哟日六首领!
看你这话说的.......天地良心啊!
这些日子,从盛乐到参合口,再到这平城脚下,
我哪天不是跟大伙吃在一锅,睡在一处,同进同退?
平城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跟你们知道得一样多!
我耍你们?我能有什么好处?”
贺赖艾头连忙帮着打圆场,对日六延道:“哎哎……日六首领,稍安勿躁,
你这番话对陈盟主可是忒不尊重了些。
远的不说,就说前两日在参合口,与那拓跋六修生死搏杀之时,
陈盟主可是身先士卒,跟咱们大伙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前冲!
几番险死还生,你们都瞧在眼里。
他可曾有过半分退缩,有过半点私心?
若是耍弄咱们,他犯得着把自己也置于那般险地么?”
斛律敦却不吃这一套,他上前一步,左手拍着右手背,焦急地说道:“贺赖家的,话不是这么讲的!
咱们这几家,自打跟着陈贤王来打这拓跋六修,
先是解五原之围,再去攻打盛乐城,接着在参合口围歼叛军主力,哪一仗不是硬骨头?
损兵折将不说,咱们几个当首领的,谁身上没挂几道彩?
眼下咱们的兵力,可是早已消耗不少,不比当初了!
你们再看看这平城!”
他伸手指向远处那高耸的城墙,
“那盛乐城咱们都打得那般费劲,死了多少儿郎?
这平城城墙,看起来比盛乐还要高出老大一截,更加坚固难啃!
现在可好,原本指望的拓跋义律大军和羌兵,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就凭咱们现在现在的兵力,这仗……这仗还怎么往下打?
难不成用人命去填这城墙根?”
李晓明心里正暗自担心另一件事——万一那范旭为了活命,当真把城门给叫开了,
这平城落入这群杀红了眼、等着抢掠的胡兵手里,
城中的百姓、部众,岂不是要遭灭顶之灾,被屠戮洗劫一空?
此刻一听斛律敦这番话,抱怨平城难打,他非但不恼,反而心中一动,
立刻顺势接过话头,猛地一拍大腿,叹道:“唉——!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失策,真是失策啊!
既然平城如此难打,诸位首领也都觉得棘手,有意见……
那……那咱们何必在这里硬耗着,徒增伤亡呢?
不如……不如就按斛律首领说的,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
说着,他立刻调转马头,朝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声喝道:“传我将令!
后队变前队,前队殿后,收拾行装,原路返回——!
咱们回盛乐,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他自己便欲拨马先走。
“哎哎哎——!!陈盟主,你这是干什么?!”
“慢着慢着!不能走——!!”
“站住——!”
这一下,可把斛律敦、乞伏敖、日六延三人急坏了!
他们刚才抱怨归抱怨,可从来没想过要真的空手而回啊!
三人几乎同时出声,一起催马上前,拦在了李晓明的马头前,将他团团围住。
李晓明苦着脸,摊手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刚才不是你们说平城难打,不想打么?
既是难打,风险太大,何苦让你们几家,为了拓跋家的事流血牺牲?
不如就按你们讲的,咱们原路返回,各自回家抱孩子就是了。”
乞伏敖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上前扯住了李晓明的马缰绳,瞪着眼睛怒道:“姓陈的!谁他妈说要原路返回了?!
咱们大伙儿先在参合口,跟那马脸贼拓跋六修拼得你死我活,人人带伤,血流了一地!
又接着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跟着你跑到这平城脚下,
眼瞅着肥肉就在嘴边了,怎能连一根毛都没捞着,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斛律敦也沉下脸,怒声道:“陈贤王,你莫要装糊涂!
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们的,打下平城,城里的金银钱粮、布帛人口,都要拿出来分润给大伙!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说了,就要做到!
要不然……要不然咱们这些人可跟你没完!”
日六延也捂着受伤的肚皮,瓮声瓮气地愤怒附和道:“没错!老斛律说得对!跟你没完!
想这么拍拍屁股就走?没门儿!”
李晓明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再次摊开手,跟几个胡酋“讲道理”:“哎呀,我的各位首领!
我陈贤王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我是说过,打下了平城,城里的东西拿出来分!
可问题是——眼下那平城,它不是还在叛军手里么?
你们又不愿意费力气去攻打,怕损兵折将。
那请问,我拿什么去分给你们?
总不能凭空变出金银来吧?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