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长看她脸色沉了下去，知道她听懂了，便又放缓了语气：
“当然啦，这些都不是决定性因素，主要还是看综合实力。你也别多想，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最重要。”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哦，对了，今天上午，省教育厅的领导和市里的一位同志，还有一家知名企业的负责人，要来我们学校考察交流，可能会到我们经管学院看看。到时候如果碰到，或者被问起什么，注意一下言行，展现出我们学院老师良好的精神风貌就行。”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景若宁听得明白，意思是让她顾全大局，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节外生枝，表达任何不满情绪。
一股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摆弄的棋子，在所谓的“大局”和“规则”面前，个人的努力和公平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我知道了，院长。您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好，好，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李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那就这样，你先去忙吧。调整好心态，明年还有机会。”
“谢谢院长，那我先走了。”
景若宁站起身，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腔里堵得厉害，委屈、不甘、还有对现实的愤懑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回到自己所在的教研室办公室，里面只有两位年轻老师在埋头备课。
看到她进来，也只是抬头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高校里的人际关系大多如此，保持着礼貌、友好，却距离感十足。
景若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准备的课件页面上。
她现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院长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人际关系......配合度......”
难道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愿接受一段建立在不对等权力关系上的感情，也成了职业道路上的绊脚石了吗？
她热爱教师这个职业，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也愿意在学术上深耕，可为什么想要获得一个本该凭实力就能得到的认可，都这么难呢？
她想起赵高，那个看似普通、却总给人一种神秘感的大男孩。
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努力，要证明自己，给她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可面对眼前这种盘根错节的现实，他那点努力，又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他甚至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她此刻所处的困境和无奈。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孤独感将她包裹。
她需要倾诉，需要一点支撑，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
犹豫再三，景若宁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职称评定结果出来了，没选上。】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晚上能出来吃饭吗？】
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天空是一种冷冷的灰蓝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对未来，对那个“一年之约”，忽然生出几分迷茫。
几乎是在她叹气的同一时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熟悉的头像上跳出一个红色的“1”。
赵高的回复简单直接，只有一个字：【好。】
看着这个字，景若宁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了一点点。
至少，在这个让人沮丧的日子里，还有一个可以见面、可以让她依靠的人。
————
与此同时，黑色的迈巴赫S680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盛天大学的路上。
前后还跟着几辆公务用车和一辆印着星辰集团Logo的商务车，组成了一支小型车队。
赵高坐在后排，李晴和唐柔分坐两侧，林绾则主动坐到了副驾驶。
本来今天没她的戏份，但一听说有这么大的热闹看，林绾同学果断把生活秘书的“红线”抛到脑后，硬是钻进了老板的车里。
车内暖气很足，与窗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赵高刚刚看完景若宁发来的信息，无奈地摇摇头，将手机屏幕朝旁边的李晴微微倾斜了一下。
“看，若宁果然没选上。”
李晴快速扫了一眼信息内容，轻轻点头：“她这时候发信息，心里肯定很难受，约你晚上吃饭，是想寻求安慰和支持。”
“哼，某些人又要去当知心大哥、温暖港湾了呗？”
竖着耳朵的林绾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撇了撇嘴：
“要不要我现在下车，去给你买束花？再定个有情调的餐厅？保证把美女老师感动得稀里哗啦，然后对你投怀送抱！”
“喂喂！林助理，你引以为傲的‘分寸感’呢？”
赵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们现在是去进行严肃的校企合作考察，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
“哦——”
林绾拖长了声音，眨了眨眼：“原来是‘严肃的考察’啊！那请问赵总，您这‘考察’路线，是不是特意规划了要‘偶然’路过经管学院啊？到时候是不是还得‘恰好’听见某些不公平的讨论，然后路见不平一声‘哦？’”
赵高：“......”
唐柔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嘴一笑，轻声提醒道：
“老板，按照行程，我们大约十五分钟后抵达盛天大学正门。校方的主要领导会在门口迎接。省教育厅的高副厅长和市教委的张主任的车在前面。”
“嗯，知道了。”
赵高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回复了景若宁一个字：【好。】
李晴犹豫了下，轻声道：“不过，老公，你一会确定要用‘偶遇’的方式吗？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今天的重点是通过规则内的力量来纠正规则的不公。”
赵高解释道：“由教育厅和教委的领导在场关切，校方必须重视，而且处理起来会‘依法依规’，结果也最经得起推敲。”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至于刻意嘛......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有点‘巧合’，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们确实是来谈正经合作的嘛。”
“而且，我们随行的拍摄团队会记录这次考察的部分环节。”
唐柔适时补充道：“如果后续校方在景老师职称问题上处理公正，我们会将盛天大学作为校企合作的典范进行宣传，这对学校来说是双赢。如果处理不好......”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