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兮,你等等诶。”
林洛赶忙追了上去,却被转过身的韩悦兮阻止。
“阿飘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韩悦兮原本板起脸,就显得冷冰冰的脸,在此刻更冷了。
“首先,我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请直呼我的名字更合适些,其次,今日的旅游计划已经结束,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请不要总粘着我……”
林洛的脚步逐渐停在原地,没有继续上前。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看到了!
一定是看到了学姐发来的消息。
不然韩悦兮没可能变成这样。
如今她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吃醋后故意保持距离。
这种态度,林洛见到太多次了。
当然是韩悦兮面对陌生人的好意时。
如今她将林洛视为需要保持距离的陌生人。
从备受偏爱到陌生的距离,林洛心中没有丝毫落差是不可能的。
但好消息是,韩悦兮依旧还是在乎自己的。
哪有人会在意一个陌生人是否被别人喊老公呢?
如果韩悦兮真的放下了,或许以她的性格,会拉着林洛一起聊八卦。
如果昨晚真是如此,那林洛的心将彻底凉凉。
他必须思考一些阴谋诡计,重新唤醒韩悦兮对自己的感情。
但很明显,她在意极了。
口是心非的小女孩最容易看出来了。
“如果你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我很难真正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韩悦兮还在假意诉说着自己的苦难。
“好好好。”林洛举起手,打断了韩悦兮的控诉,“我不跟着你了好吧。”
韩悦兮顿住了,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高兴于林洛没有胡搅蛮缠。
她又失落于林洛真的同意。
他就不怕自己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遇到危险吗?
女人就是个神奇的生物。
明明妥协了她的建议,可她总能在别的方面,心里默默找茬。
韩悦兮轻微的撇撇嘴,最终撂下一句:“算你识相。”
说罢,她转过身快步离去。
路过转角时,韩悦兮超绝不经意的用余光扫了一眼先前的位置。
林洛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留给她的只有路边餐厅还没来得及合上的门。
“哼!”
韩悦兮撇撇嘴,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路过的行人不会知道,这个站在墙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心里正在下一场没人看得见的雪。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说“不要跟着我”,他就不跟了。
她说“我需要私人空间”,他就给了。
那她应该高兴才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应该觉得“终于甩掉了这个烦人的家伙”才对。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站在那面墙边,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韩悦兮深吸一口气,从墙边走出来。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得很开心。
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她不想回酒店,回到那个有他的屋檐下,又要面对他,又要假装冷漠,又要管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往他身上瞟。
太累了,比滑雪还累。
滑雪累的是身体,装冷漠累的是心。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一家又一家小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手工皮具、玻璃制品、印着阿尔卑斯风景的明信片。
她挑选了几件礼物,当作是高小雨几人的礼物。
结完账后,她在明信片架前停下来,随手翻着。
一张照片上,马特洪峰的尖顶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雪地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弯弯曲曲的,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她盯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如果是一个人走出来的脚印,会不会太孤单了?
她把明信片插回去,转身走了。
她像一个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心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走到一家咖啡馆门口,闻到里面飘出的浓郁香气,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饥饿和寒冷。
她想进去喝杯热咖啡,暖和一下。
她伸手去摸大衣口袋里的钱包。
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又去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开始疯狂地翻找自己所有的口袋,羽绒服的,裤子的,内衬的……
没有。
钱包不见了。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今天出门,她没有背包,而是选择在口袋里带上钱包,那里面有她所有的现金,如今统统没了。
手机呢?
她又去摸手机。
手机也不见了。
大概是和钱包放在一个口袋里,一起被偷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网上总说欧洲的小偷多,她还不以为然。
不曾想,自己才旅行到第二个国家,就遇到了这种糟心的事情。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人生处处充满狗血剧场。
天色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镇上的店铺纷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把街道映衬得如同童话世界。
可这童话一样的景色,在她眼里,却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怪物。
她不会说法语,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不知道酒店的具体地址,更不知道怎么回去。
寒冷和饥饿一起袭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想找人求助,可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她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越走越偏,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少,巷子也越来越暗。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靠在墙角,看到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韩悦兮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墙壁,蜷缩在一个小小的门廊下。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镇。
山区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
她只穿了一件大衣,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她抱紧双臂,把脸埋在膝盖里。
伪装了多日的坚强,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起来。
她好后悔。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翻那个潘多拉的盒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在意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林洛置气,为什么要那么任性地跑出来。
明明她已经没有任何身份去吃醋。
如果她没有跑出来,现在应该在温暖的酒店里,窝在沙发上,抱着小三花,看林洛在餐桌上皱着眉头吃饭。
他可能会一边吃一边抱怨,说这玩意儿还没老干妈拌饭香。
她可能会嘲笑他山猪吃不了细糠。
然后他们会像两个傻子一样开始斗嘴。
想着想着,她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