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替杨树考虑。
杨树的心哟,感动的不捏就软了。
“走,我去收拾东西。”
“嗯,动作慢点,”周兰抱着苗苗,轻声的,“别再给孩子吓着了。”
“你放心,我会的。”
收拾好东西,小两口跑路,杨母气的心口疼,嗷嗷叫,这下子,把原本睡下的邻居,也给闹醒了。
有些性子泼辣的,趿拉着拖鞋就站到院子里骂。
更有甚者,直接上门砸门。
杨母在家里横行霸道,到了外面也就是个可怜的窝里横,怂的不行,当下,灰溜溜的爬起身,钻到了屋子里。
彼时。
周莲正在跟筒子商议。
“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金盆洗手,再也不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了。”
周莲知道,但……
“你还说呢,上次,瘦猴来找你,你不也去了?”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一旦开了个头,再想刹住就难了。
况且,周莲从未见过那么多钱。
“那次,说好了是下一个小墓。你也不是主力,只是帮帮忙。可拿回来的东西呢?”
筒子哑口无言,“那次,应该是意外吧。”
“意外不意外的,那笔钱,让咱们吃喝五年,绝对没问题。”
她这辈子,也没攒那么多钱啊!
可,筒子仅仅是忙活了半个月,这钱就来了。
周莲坐起来,语调放轻,“事不过三,就这一次了,好不好?
下了这个墓,咱们就守着钱,再也不瞎来了。”
筒子看着周莲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
他知道,人一旦尝试过来钱快的路子,再让他踏踏实实去赚钱就难了。
辛辛苦苦一个月赚的钱,赶不上一天赚的。
那差距一旦出来……
不妙啊!
筒子眼珠子一转,想抽身。
劝说道:“要是别的,也就算了。
可是,瘸子这人,我清楚的很。他的心气儿高,胆子也大,能让他看上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墓。”
筒子的本意是劝说,但周莲的眼珠子,唰的一下,亮了。
是、是大墓?!
上次那个小墓,都赚那么多了,要是大墓,得赚多少钱?
别说是她闺女另立门户了,连儿子娶媳妇、生孩子的钱,也都能弄出来了。
她,更加心动了。
筒子尚未察觉到,苦口婆心,“这要是牵扯进去,可不是咱们说停止,就能停止的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跟瘸子虽然关系好,但是,若是事关到一笔,能够富裕子子孙孙,花都花不完的钱……”
说到这,筒子顿住了。
他这一辈子,亲情缘浅,身边没几个朋友、伙伴,难得有一个,他很珍惜,也不想冒险。
略一犹豫后,才放平心态,“人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说不清楚。
所以,我个人觉着这一趟浑水,要不咱们就别趟了吧。”
“通哥,”周莲已经打定主意了,为了钱,为了孩子更好的将来。
就算这一趟是尸山血海,她也闯定了。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如果咱们前犹豫、后犹豫,哪哪都犹豫的话,钱,从哪里赚呢?”
她趴在了筒子的臂弯里,轻声的,“我也不想瞒你。
其实,我是有意让兰子跟她男人,从杨家搬出来的。”
筒子:“?”
虽然话题跳转的有些快,但筒子还是努力的跟上了。
“那,那就搬出来呗,反正那死老娘们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搬出来,离远点,孩子的日子,还能好过点。”
“对,话是这样说。但是,那两口子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让杨家那个老娘们,给拿捏的死死的,一个月不少赚,可手里连五块钱都抠不出来。
这要是搬出来了,柴米油盐姜醋茶的,哪样不是钱?咱们俩要是不贴补着,还能眼睁睁看着那小两口饿死吗?”
“就算是贴补,手里的钱,也够用了。”
“还得给小谦找工作、娶媳妇呢,上下打点,不也是钱吗?”
筒子一噎,到了这时候,他也看出来周莲的意思了。
无奈之余,只能应下,“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筒子笑道:“自然是知道,接下来谈判,就要全力以赴了。”
周莲又不是傻子,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笑着拥住了筒子,一脸感动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你放心,干完了这一票,咱们俩就金盆洗手,啥也不管了。”
“哪能真的不管呢?”
筒子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人,在金银财宝面前贪欲横生,不能坚持本心。
只是,他是真的喜欢周莲,就琢磨着,等瘸子走了,他就找点小活儿做做。
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惠及子孙。
至少,每天都往家里带一些收入。
如此这般,慢慢滋养着周莲的身心,自己再多加爱护,总能平平顺顺,衣食不愁的过完下半辈子。
只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有些事,行差池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而现在,筒子迈出了那致命的一脚,再也回不了头了。
……
“你说,这事儿能成吗?”
林辰本来睡的迷迷瞪瞪,可冷不丁听见了响动,当下心中警惕。
可谁知,那响动轻手轻脚的到了炕前,慢慢盯着自己半天,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林辰:“……”
吴青青这人,脑瓜子肯定是沾点毛病的。
他做出被吓惨了的惊讶状,扑腾着翻身坐起,一脸惊恐,“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吴青青:“……”
她哑口无言,嘟囔着,“我睡不着,寻思着,过来看看你。”
“下次看看我啥的,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吧。”
林辰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心有余悸,“我快要被你给吓死了。”
“啧,你这人,有点无趣儿了。”
见林辰醒了,吴青青一屁股坐在了林辰床上,“我刚刚,是想问你,你觉着,筒子叔能跟咱们一块干这事儿不?”
“能啊。”
吴青青不解,“为啥?”
因为贪婪。
他清楚的看到了周莲和筒子的贪婪。
周莲这人,有点小心思,但藏的很浅显,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确实是盯上了吴老拐所谓的富贵了。
同样的,筒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他知道,能被吴老拐慎重对待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墓穴,贪婪藏在了心底。
他没说,应该是想既要、又要、还要。
既要金银财宝,还要金盆洗手,又打破自己诺言的脸面。
所以,他不能做的事儿,就会推着周莲,让她去做。
不管今天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俩人又是怎么商议的,明天得到的结果,一定是——干。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林辰挨着吴青青躺下,双手靠在后脑勺上,语调轻松又散漫,“这,还用问吗?”
吴青青:“?”
她皱眉,不解的,“你这人,真有意思。有啥话,不能敞开了说,还得绕弯子。
我最烦这样的人了。”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林辰帅气逼人的脸上,饶是吴青青已经不是双十年华的小姑娘,却仍旧看的晃了眼。
林辰对着吴青青展颜一笑,更像春花烂漫了。
“那,我要是说了的话,你可不能骂我轻佻。”
“说你的,哪这么多废话!”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林辰慢悠悠的,“筒子叔若跟之前一样,是单身汉的话,一切都好办。
现在,他成了家,还多了一对便宜儿女,那要打算的,是不是就多了点?
人活在世上,就是要花钱的。”
钱,从哪儿来呢?
尝过了来快钱的滋味,他们还看得上慢钱吗?
看不上的。
走上老路,只是时间问题。
而吴老拐的到来,加速了筒子一家,重新走上老路的速度。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吴青青看着林辰,“其实,有些时候我看不透你。
但有些时候你又很好懂,掺杂在一起……”
林辰的心,咯噔一下,寻思着完蛋了,肯定是平时演智障的时候演的有一些用力过度了。
让吴青青真的把他当傻子看了。
还没等林辰想好,该怎么把这一茬事儿糊弄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辰相当自如的转移了话题,“你听,门外是谁?”
吴青青看林辰跟看傻子似的,“你不想说就不说,别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行吗?”
说罢,吴青青站起身,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周兰惊呆了。
杨树也懵逼了。
这谁?
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后撤一步,抬头快速看了一下门牌编号。
78号。
没错啊。
丈母娘家,就在这儿。
周兰跟吴青青大眼瞪小眼,“你……”
周莲的声音,越过吴青青,从身后传来,“是兰子跟小树吗?”
“娘!”
周莲的声音,让杨树如蒙大赦,“娘,是我们。”
“这大半夜的,你们不在家睡觉,往这跑什么呢?”
周莲看见这一家三口,心里就有谱了。
一准是她闺女准确地体会到自己的意图,率先发起了冲锋的号角,已经跟赵大丫那个死老婆子干一架了。
只是有些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伤人。
准确来说,伤女婿。
只得装傻道:“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浮躁,你们大人颠簸一点就算了,怎么带着孩子瞎跑?
还没出月子呢!”
她一面絮叨,一面快步冲过来,将一家三口往里迎,“快快快,赶紧进屋。”
“娘~”
周兰眼泪汪汪。
只是,母女二人对视的那一眼,周莲就什么都明白了。
死丫头,没想到结婚之后,还学精了。
“好了好了,”周莲叹息一声,没多问,“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先把孩子给安顿好。”
周兰简单跟吴青青打了招呼,带着孩子进了门。
周莲知道,要是想赚钱,还得仰仗这一行人。
对待吴青青的态度,也拿捏得相当到位。
客气的,“小吴啊,这是我那不听话的闺女跟女婿,把你们吓着了吧?
现在没事了,快点回屋休息吧。”
“没事,”吴青青心里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表露在周莲的面前。
当下恭维了一句,“妹子长得像您,真漂亮。”
“哈哈,我年轻的时候,比她还俊呢。”
二人胡扯了两句,各怀鬼胎的撤退了。
重新回到林辰屋里的吴青青,自然不会不识趣的重新提起那个可能让二人尴尬的话题。
耸耸肩,对着林辰道:“好了,这下不用担心了,筒子叔必然要上咱们这条贼船的。”
林辰眨眨眼,讪笑,“姐呀,那您现在能从我这贼船上下去吗?”
吴青青乐了,“哟,之前,不是你跟我说,要结婚的吗?
现在我都送到你面前了,你怎么还怂上了?难道说……”
吴青青一眯眼,半是开玩笑的试探,“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哄我的?”
林辰:“……”
他无语的看着吴青青,“姐,我不是那种人,跟我在一起的话,肯定要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要的,是未来,是白头偕老,不是一时的欢愉。”
说着,他笑了,掀开了被子,诱惑道:“如果,青青姐你……”
吴青青看着林辰,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回忆,掉转头慌不择路的跑了。
林辰狠狠松了一口气,得,差点真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钢丝线走的,真是惊心动魄啊。
……
“咋了?”
周莲安顿好了杨苗,给周兰擦眼泪,做戏给女婿看,“瞅瞅你这哭的,都多大人了,丢不丢人。”
“娘!”
周兰一抹鼻涕,哼哼唧唧的,“我就算是再大,那也是娘的女儿,在娘的面前,永远都是个孩子。”
“好好好,”周莲笑的开怀,“那你也别光哭啊,有事儿说事儿。”
“其实,也没啥事儿。”
周兰扭扭捏捏的,“就是我跟我婆婆吵了一架,现在想想挺不该的,都是我的错。
要是忍一忍的话,兴许就不用大半夜过来麻烦您了。”
事情,肯定是赵大鸭那个老不死的错。
可她不能在自己男人的面前,向老娘告婆婆的状。
“什么?”
杨树急了,“兰子,你说什么呢!这事儿,你一点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