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席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但没有人议论。
从末流偏上打到黄榜第八，从姬无病打到姬无铭。
十七剑轮完连第三剑都没逼出来。
到了这个份上，姬无夜的出手已经不是狙击，是万象皇朝最后的颜面。
赢了，皇朝的脸还能捡回来。
输了，万象皇朝在黄榜前十的三百年家底，全部清零。
辰时差一刻的时候，姬无夜走上了擂台。
他没有穿战甲，只穿一身玄黑长袍，手里提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芒。
甚至连剑气都没有外泄。
但观战席上所有用剑的修士，同时感到手边的剑在颤抖。
姬无夜的排名比姬无铭的要低，但所有人都知道姬无夜才是万象皇朝的王牌。
排名并不能完全代表实力。
姬无夜是剑域大成圆满，他只差一线就能踏入半步祖境。
他算得上是万象皇朝最低调的人，他身为大皇子子，却处处谨慎小心，从不显山漏水。
但所有人都知道姬无夜的恐怖实力。
张凡从选手通道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袍，腰间挂着墨剑和万象剑。
两人相距十丈，姬无夜没有拔剑，张凡也没有。
姬无夜的声音平静的道：
“我三个弟弟都被你打过了。”
“老七被你打醒了，老二被你打服了，老六被你打退了。”
“我爹说你是在踩万象皇朝的脸，但我知道你并非故意如此。”
“你从头到尾没主动挑战过任何人，是我爹一个一个派人去狙击你，你只是在接招而已。”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狙击你的，我是来请教的。”
他把剑横在身前，道：
“我想知道，初的持剑人全力一剑到底有多重。”
“请出全力。”
张凡点头，然后拔出了墨剑。
剑身上的青金色细纹和银色细纹同时亮起。
归墟剑意从心口涌到指尖，再从指尖灌入剑身。
整柄墨剑在晨光下亮得刺眼。
姬无夜看着那道剑光，点了点头道：“好，比我预想的还重，但我接得住。”
他也拔剑了。
姬无夜只出了一剑，从左上到右下，一道极简单的斜斩。
但这一剑斩出来的时候，整座万象城都震了一下，一剑引动万象。
张凡的竖斩和姬无夜的斜斩在半空中碰撞。
青金色的归墟剑光和漆黑的万象星辰剑光同时炸开。
擂台上空出现了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缝。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在同一个点上碰撞，天道法则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愈合。
两柄剑的剑尖抵在了一起，剑刃上各自多了一道极细的缺口。
张凡的墨剑多了一道缺口，姬无夜的万象星辰剑也多了一道缺口。
两人同时收剑，又同时出剑。
第二次碰撞的威力比第一次更大。
这次擂台上空的裂缝，比刚才宽了整整一倍还多。
观战席上，第一排的修士被余波扫中后，胸口的护体灵力罩同时碎裂开来。
惊的所有的人都齐齐后退。
第三次碰撞。
张凡并没有改变招式，他已然还是左手墨剑，右手万象剑。
双剑合璧的两道剑意形成的太极图。
姬无夜则是双手握剑，剑身上浮现出了十二道星辰纹路。
那是万象星辰剑的第十二式，星辰无极。
两道剑光同时斩出，在擂台的上空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裂缝，因为整座擂台的法则壁，都已经被剑气压碎了。
张凡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姬无夜则是退了半步，虎口崩裂，剑柄被血浸透了。
他把剑插在了擂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抖。
姬无夜把血往袍子上擦了一下，苦笑道：
“我退了半步，你没退，这次是我输了。”
姬无夜说完，便把插在擂台上的剑拔出来，收回了剑鞘，然后继续道：
“我练剑四百年，从踏入剑道的第一天起，就以初为目标。”
“我爹说她当年一个人，挑了整个万象皇朝，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但刚才你那三剑，我虽然每一剑都接住了，但每一剑都挡不住下一剑。”
“你的剑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分界的。”
“赢输和排名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你只是在做一件事，站在线上，把存在和虚无分开而已。”
“剑是你的手，线则是你的道，而我却没有道，这是我的问题所在。”
说着，他把腰间的排名令牌摘下来，放在了擂台的边缘，沉声道：
“令牌送你，等我找到自己的道，再来找你打第四剑。”
“张凡，我爹定的规矩是错的，排名不是一切，你证明了这一点。”
“但万象皇朝不是只有排名，万象皇朝还有我。”
“等我回来的时候，万象皇朝不会再靠排名压人。”
说完他走下了擂台。
观战台上，万象皇主坐在龙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姬无夜走下擂台的背影，端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就在三皇子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万象皇主突然粲然一笑，喃喃自语一般的道：
“排名不是一切，排名不是一切……”
“初当年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不信。”
“现在她徒弟，用三剑把这句话，刻在了万象城的擂台上。”
他说着站起来，把腰间那块最大的皇朝令牌摘下来，放在龙椅上，转身道：
“退位诏书我会自己写。”
“万象城的规矩从今天开始改了，排名并不是一切。”
“这规矩是我定的，也该由我来废。”
听到他的话后，三皇子和周围的大臣都惊呆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就在这时，金色光幕猛然一震。
张凡的名字从第八名，跳到了第七名。
观战席的顶层，九大帝座的观战台上，所有人都在记录着什么。
帝剑阁阁主独孤一笑，把腰间的剑解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纪斩，问道：
“现在你还愿意跟他打吗？”
纪斩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他的双剑合璧我接不住。”
“但他是黄榜第七，我是黄榜第二，按规矩，我有资格挑战他。”
他站起来，把没有剑鞘的长剑握在手里，沉声道：
“我赢不了他，但我想亲眼看看，站在线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