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这一层,纵使心中愁闷万千,徐来也能体谅世间众生百态。
即便面对高居九天的天帝,他也能读懂对方行事背后的考量。
纵使天帝存有私心又何妨?自身行事光明磊落,从未主动伤害任何生灵,便无愧本心天地。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前三人缓缓开口:
“我知晓你们三人皆是真心为我担忧,怕我惹下灭顶祸事。可我们已然走到如今地步,再无退路,天地注定要历经此劫,我们只能坦然承受。”
“当初我们一同寻找舍利子,我历经无数灾厄苦楚,不也一步步撑了过来。”
“区区一场劫难,断然困不住我。”
“你们不必再为我挂心,炎龙、小朵、小朵母亲、狼首领与虎头领等人,皆已返回阳间各自修行栖居,我再无后顾之忧。”
“至于你们三人,日后在地府若能搭手辅佐我,务必妥善打理地府各项公务。纵使天庭降下责罚,也绝不能让地府法度秩序崩塌。”
“我身为地府阎罗,绝不允许地府生出半分动乱。就算我受天庭责罚身陷困局,地府固有的律法规矩,分毫不可损毁。”
“除非天帝下旨革去我的阎罗之位,另择他人继任,否则地府之中,绝不允许出现半点差错乱象。”
“若是守不住这份规矩,我不会宽恕自己,亦不会轻饶你们,都记牢了?”
徐来话音落下时,眼底寒光凛冽,心中所思与口中所言全然一致。
执掌阎罗权柄期间,他绝不容许半点疏漏,政务过失更是重中之重。
天帝将阴司重责托付于他,他暗立誓约,定不负这份托付与信任,这便是徐来心底最真切的执念。
只要身居此职一日,他便绝不做出失职误公之事。这份坚守是他立身之本,亦是所有底气的根源。
徐来一番话说完,白素素与柳柳絮姐妹听不出半分敷衍。
白素素轻轻颔首,她深知夫君性子执拗,眼下危急关头唯有顺他心意,否则他必会寸步不让地争辩。
知晓徐来不肯退让半句软话,她眉眼温软含笑,侧头对身旁徐来轻声道:
“我自然清楚,相伴多年,你的性子我们怎会不懂?”
“但凡你决意要做的事,终能亲手圆满办妥。”
“你尽管放心放手施为,不必心存顾虑。”
“地府诸事尽数交托于你,足见天帝认可你的才干,我会守在身侧随时为你分忧。”
“柳氏姐妹本就厌弃繁杂俗务,能随你分担杂事,她们心中定然欢喜。”
“此事你不必多虑,只管放宽心神。”
“我们共事日久,多年磨合早已生出深厚默契,何须你反复叮嘱?”
“难不成到如今,你仍不信任我们二人?”
“我暗自思忖,这场劫难既是天帝定下的命数,你此前理应早有察觉。”
“不止我有这般感触,你的肉身早已消散,久居地府周身浸满阴寒之气,这般变化你当真毫无感应?”
“若你早已察觉异样,为何不曾提前筹谋对策?我们到此方才满月,对地府诸事远不及你熟悉。”
“你的修为术法远胜我们,推演卜算之能更是高出数倍,本该更早看透内情,莫非从未推演过此事吉凶?”
白素素心中始终存着这般疑问。
她清楚徐来修为早已登峰造极。
只要他愿意推演前因后果,世间无人能比他看得通透。
除非他不愿窥探天机,否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皆能提前算得分明。
纵然不及昊天上帝、女娲娘娘等先天圣人,也能窥见几分事态走向。
是否提前筹谋,全看徐来自身心意。
若他选择顺承天命、坦然受劫,便不会做半分准备,只能独自静候。
待到一身业障尽数消弭,方能挣脱束缚重获新生。
朝夕相伴多年,身为妻子的白素素早已看透徐来心底所有真实想法。
徐来垂眸略作思索,应对之策早已在心中规划妥当。
只是计策能否顺利推行、达成预期,他并无十足把握。
正因心中无万全把握,面对白素素与柳氏姐妹,他不敢轻易夸下海口,唯恐计划落空无法兑现承诺。
贸然妄言只会显得行事轻浮,他只淡淡一笑,望向三人缓缓开口:
“前路变数难测,我早已备好诸多后手。”
“只是能否如愿,我不敢妄下断言,也因此提前规划好了退路。”
“若天帝降罪于我,我必先将你们三人的后路妥善安置。”
“往后地府诸事交由你们打理,所有卷宗我皆以朱笔批注完毕。”
“你们只需遵循我往日断案准则分辨善恶,不冤无辜亡魂,不纵作恶恶鬼。”
“唯有如此,方能令地府万千冤魂信服,稳固阴司秩序。”
“即便有人暗中算计,纵容恶鬼冲破鬼门关、借中元节扰乱人间,我也绝不会饶恕幕后之人。”
“只要尚存一丝力气,我必捉拿所有作乱恶鬼,以律法惩戒。”
“我身为阎罗执掌阴司律法,本就该铁面无私,令众鬼明晰底线,断绝作乱之心。”
“但凡心存恶念肆意作乱,终会遭受天道惩处。”
“彼时这群恶鬼再想逃离地府、轮回转世,更是难如登天。”
“正因如此,我们更该心怀慈悲渡化众鬼脱离苦海,切莫让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
“切勿如莽撞之人一般,白白沦为他人棋子,受尽磨难还暗自自得。”
这般行事,实在愚不可及。
听完徐来所言,白素素与柳柳絮姐妹齐齐松了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方才众人还满心焦灼,唯恐徐来未能预判这场劫难,如今得知他早有万全谋划,便任由他自行调度安排。
即便筹备周全仍挡不住祸事,也只能归为天命难违。
说到底,人力终究难以抗衡天道运转。
上天若有意成全,便会八方相助,顺遂人心。
反之,就算倾尽心力日夜操劳,也难达成心中所愿。
“你心中既有周全安排,我等便不必日夜挂怀。”
此事萦绕众人心头许久,始终难以放下。
若你孤身难以脱困,我们可前往天界,召仙兵神将前来驰援。
小朵母女、炎狼与虎首头领虽无力消弭灾劫,但若齐聚共议,或能筹出万全之计。
收集他们手中情报,亦可多几分参照。仅凭我等几人闭门思索,纵是殚精竭虑,也难将诸事思虑周全。
人人眼界有限,所见不过一隅,若要掌控全局,必先理清整件事的前因始末。
白素素听罢,长长舒出胸中闷气,心头重压一朝尽散。她暗自庆幸夫君徐来行事稳重,从不做无把握的莽撞之举。
他心中已有清晰对策,众人自不必再为此事烦忧。
身侧的柳花眉眼舒展,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深知,只要师父徐来在侧,再大的难关皆可化解,只是天帝是否暗中算计众人,眼下尚无定论。
她心有迟疑,转头望向徐来发问:
“如今你的肉身早已消亡。”
附于你身的护身符篆,早已在八卦炉中焚作飞灰。
“幕后布局之人是谁,你心中应当了然。”
那人修为超凡、地位尊崇,可我们要推算出其真身,并不算难。
你莫非早已洞悉其身份,只是不愿明说?如今符篆散尽,对方再也无从偷听你我对话。
“不妨直接说出此人姓名。”
也好确认暗中加害我们的是否是他。若真是此人,我们需早做筹谋,避开他后续更为阴毒的算计。
长久被动周旋,潜藏的凶险难以估量。
“师父说得对,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早做筹划,绝不能拖延。时日越久,祸乱越盛,以我等修为,根本无力与之对敌。”
此人道法造诣,远胜在场所有人。
倘若正面相争,落败的只会是我们,全无胜算。
正因看清这般险境,众人方才忧心不已,唯恐你遭遇不测。你被贬地府,肉身消散,修为再无精进可能,其中利弊,你应当清楚。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时刻心存警惕,方能保全自身。若是毫无防备,步步落入他人圈套,处境只会越发凶险。
柳絮在一旁应声附和,她看得出徐来此刻心绪纷乱。每逢祸事临头,徐来总不愿直面症结。
即便知晓有人暗中针对自己,他仍会以宽厚之心揣度旁人。
他总盼着身边人能够幡然自省,主动修正自身言行处事之道。
若能开阔众人眼界、升华其心境格局,纵是倾尽心血,他亦无怨无悔。
只是这条路满是常人难以承受的苦楚,论胸襟心性,徐来远胜漫天仙佛;单凭自身经年修行的体悟与深厚禅定修为,他本有机会登临天界之巅,成为一方顶尖大能。
奈何机缘始终与他擦肩而过,冥冥之中似有无形桎梏百般阻挠,令他难以完成心中大计,对此他亦是束手无策。
“到此为止吧,莫要再在我跟前议论此事。”
翻来覆去不过一套说辞,我是否道出那人身份,当真这般要紧?
方才诸位一言一行,皆隐隐指向那人,你们心中早有定断,不必反复追问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