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低头一看,只见工兵虫003号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腐殖土。
突然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气泡从地下冒出,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气体喷涌而出!
“快退!”苏阳大吼。
但已经晚了。
那股沼气不仅有毒,而且极度易燃!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在队伍中央炸开!
苏阳距离最近,首当其冲。虽然他反应极快,用骨矛格挡了一下,但还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防毒面具直接被震碎,口鼻中涌上一股腥甜。
“主宰!”
艾丽希娅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苏阳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看向爆炸中心。
只见五只酸液喷吐者首当其冲,有两只直接被炸成了碎片,另外三只也浑身焦黑,背部的酸液囊破裂,强酸四处流淌,正在腐蚀着周围的植被和自己人。
利刃螳螂们虽然甲壳坚硬,但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动作变得迟缓。
而最糟糕的是,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
“咕嘟……咕嘟……”
周围的腐殖土纷纷炸裂,一个接一个的沼气气泡从地下冒出,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要把这片森林掀翻。
“撤退!立刻撤回巢穴!”苏阳嘶声喊道,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战甲。
队伍在爆炸和火焰中且战且退,狼狈不堪。虽然最终全员撤回了巢穴,但代价惨重:两只酸液喷吐者永久损失,三只重伤;利刃螳螂轻伤;工兵虫003号的外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而苏阳自己也受了内伤。
回到巢穴,苏阳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虽然增加了不少、但付出了惨痛代价的生物质储备,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这就是……生物质危机吗?”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是被爆炸震裂的伤口。
“我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在丛林眼里,我们也不过是另一道菜。”
艾丽希娅走到苏阳身边,递给他一杯营养液。
“主宰,此次远征失败。主要原因是情报不足,对地理环境评估失误。”
“不,艾丽希娅。”苏阳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不是失败。这是学费。而且,是很贵的学费。”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战争沙盘前,在那个代表腐沼森林的区域,狠狠地插上了一根断裂的骨片。
“记录下今天的教训。以后,任何大规模行动前,必须进行三轮以上的环境侦查。还有……”
苏阳看向艾丽希娅。
“研发一种能探测地下气体的虫族单位。既然沼气能炸,那我们也能炸。只不过,炸弹要在我们手里,才是武器。”
“遵命,主宰。”
艾丽希娅微微颔首。
苏阳看着沙盘上那片被标记的沼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笔账,迟早要算回来的。”
……
腐沼森林的惨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苏阳刚刚因巢穴升级和特训成功而燃起的骄狂火焰。他躺在休眠舱里,任由医疗幼虫那冰凉的触手在自己肋骨的裂口处游走,修复着被沼气爆炸震伤的内脏。
失败的滋味是苦涩的,但苏阳知道,这比任何胜利都更能让人清醒。
“艾丽希娅。”苏阳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把那天的数据调出来,我们复盘一遍。”
“是,主宰。”
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亮起,一段段混乱的数据流和模糊的影像开始回放。那是工兵虫003号视角记录的爆炸瞬间,以及艾丽希娅从精神层面捕捉到的能量波动。
“爆炸源并非自然形成。”艾丽希娅指着屏幕上那团混乱的橙色光球,“经比对,其能量频谱与红玉浆果的基因序列有12.7%的重合度。这意味着……”
苏阳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意味着那片腐沼里的东西,和交易兽,甚至和我们,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逻辑推断成立。”艾丽希娅点头,“慧弥一卫的生态系统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所谓的‘腐沼’,可能并非单纯的死亡禁区,而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开发的‘生物质反应堆’。那些沼气,本质上是高浓缩的、未被妥善引导的生物能。”
苏阳沉默了。他回想起那天在腐沼中看到的那些扭曲树木和粘稠的液体,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那是能量,那岂不是说,他们当时就像是在火药桶上跳舞?
“主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艾丽希娅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她放大了爆炸发生前一帧的画面,“请看这里,左上角,距离我们三十七米的一棵枯树顶端。”
苏阳眯起眼睛。
画面极其模糊,充满了噪点。
但在那棵枯树的枝丫上,隐约可见一个蹲伏着的、瘦长的人形轮廓。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目睹了苏阳队伍的整个覆灭过程。
“那是什么?”苏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法解析。”艾丽希娅摇头,“信号太弱,且带有强烈的生物屏蔽场。但它的行为模式……很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或者说,一个……猎人。”
猎人。
这个词让苏阳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想起那天在丛林中看到的、追逐兽群的那个恐怖阴影。难道,那个东西一直在这里?它是在观察我们?还是在评估我们?
“艾丽希娅,调取所有外围感应菌丝的记录。我要知道,那个东西,存在了多久。”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苏阳和艾丽希娅如同考古学家般,在浩如烟海的数据海洋中搜寻。
结果令人心惊。
“在最近的三十天里,共有十七次不明生物信号记录,均出现在巢穴外围三公里至五公里的环状区域内。这些信号的特征完全一致:高隐蔽性、低能量波动、长时间静止观察。”艾丽希娅汇报道,“而且,这些信号的分布点,恰好构成了对巢穴的环形包围。”
苏阳看着全息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蛾,而织网的蜘蛛,正躲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