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结束后,汪达小队和戴安蒙特小队加上雅达拉他们信仰“坠银之神”的这群人并没有在哈德伯恩沙漠内留置太久,等所有人都休息好一轮重新恢复精力后就让皮埃尔使用空间魔法将所有人传送回了小镇。
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事件告一段落,其处理结果已经通过冒险者公会上报给组织总部,现在就等着这位神明自己死亡其天灾“生物危险性”就会结束。
出乎意料的是,总部并没有对他们上报结果时说一半留一半的情况进行过多问询和确认,甚至直接将这次任务完成的激励金发给了他们。
真是一个尊重雇佣兵隐私的好组织。
之后瑞文西斯按照伊斯特拉所说,将带回来的手提箱匿名寄去了鲁塞尔公国,对其他人就说她将这个箱子卖给了鲁塞尔公国并垫付了一笔钱。
“思想者的金光”内带出来的金矿石只有他们两个队伍知晓其存在,他们没有告诉以淘金为生的雅达拉他们这些淘金者,生怕一传十十传百扰乱了陆鲸族群的繁衍地。他们纷纷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贪图财富而前往那座裂谷。
已经发现了“思想者的金光”的皮埃尔也就没有理由与其他人同行了,他将众人传送回来后就与他们道别。
戴安蒙特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
皮埃尔回答:“我找到了裂谷,现在我要回家了。有事情等着我去做。”
皮埃尔没说是什么事情,但所有人猜测可能是回去祭奠他那因为找这条裂谷或失踪或死亡的家人们,因此众人就没有对皮埃尔进行过多挽留。
兜兜转转一整年,第五十位神明“陆鲸”事件到这里就结束了。
旅馆内,戴安蒙特收拾着衣服,她看着自己衣服上因黑绍和大首的追击而破损的洞,通过这个洞看向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布瑞德。
她说:“总感觉挺不真实的,布瑞德。”
布瑞德扭头看她:“不真实在哪里?”
“我总是幻想我们会和‘陆鲸’打一架,是我们要逼迫它死亡,而不是它早就进入了生命倒计时。没有战斗,没有逼迫,神明自己选择了死亡……”
越想越不对劲的戴安蒙特将衣服往床上狠狠一甩。
“不对啊!我们队伍之前一直都是以探查和确认神明信息为主,根本不需要我们来解决他们的后续事件。这次体验了一遍怎么杀掉神明,发现最后解决的时候还蛮轻松的。不会所有神明都是这样吧!”
戴安蒙特越想越气。
她觉得自己的队伍承受了很大的不公平对待,心里很不平衡。
如果解决事件能这么容易,拿着同样的钱,倒不如去做这种更轻松的活儿呢。
布瑞德听完却笑起来,她一抹眼角的泪水说:“怎么可能,戴安蒙特?就算用你头发丝想这个问题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吧。”
她指着对面季阿娜和瑞文西斯的房间。
“和瑞文西斯、季阿娜聊天的时候不就听她们说过了吗,当时你也在场,她们队伍可是回回都抱着可能会付出性命的觉悟去解决事件的啊,不知道差点死了好几回。我们队伍的这种侦查工作才是组织里最轻松的……嗯,处理神明后续的后勤队伍看上去比我们轻松,其实他们也很麻烦。”
“怎么麻烦了?”
因为侦查队伍和后勤队伍的作业性质不同,工作从未有任何交集,戴安蒙特就没见过后勤队伍任何一人。在她的认知里,这些搞后勤的不过是来到神明死亡的地方,随便记录一下就走了。
这怎么会麻烦呢?
布瑞德解释:“要不是‘陆鲸’的身体实在是太大,现在组织肯定会派遣后勤队伍来处理它的尸身。组织里解决的大多数动物神明尸身都会被后勤队伍的人专门分解,以免被有心之人拿去利用,世界上还是不少人崇拜神明,有些宗教狂热分子一旦得到了它们的尸身,必定会拿去进行招摇撞骗之类的危险活动。人类神明就更不必多说,后勤队伍会处理神明生前未来得及解决的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要不停地跑来跑去。这种性质的工作你一定不喜欢。”
戴安蒙特脑子里想象着人类该如何站在“陆鲸”的身体上分解它。
可她想着自己恐怕就连“陆鲸”的身体都爬不上去。
“那算了……”戴安蒙特重新将床上的衣服拿起来开始折叠,“布瑞德你这么一说,我们的侦查工作还真是轻松多了。”
“那是当然了。”
戴安蒙特将这件衣服放进背包里,嘴上还在不断呢喃:“接下来我们队伍要去干兵千卫座的老家探查‘香樟树’的秘密,季阿娜他们要去维德蒙德联合王国监视‘神父’。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布瑞德在脑子里细数所有神明情报:“‘香樟树’是第五十一位神明,‘神父’是第五十三位神明。组织已经推进到五十三位神明的序位了,我猜过不了多久第七十位神明应该就要揭示真实身份了。”
“李时雨的舅舅,那个叫穆顾雷的东方人,他不就是现存的最被怀疑为第七十位神明的家伙吗。到时候组织会不会直接公布他其实就是第七十位神明。”
“在最终结论彻底定性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嗯……”
戴安蒙特将她不需要的衣服全部叠好放进背包,放完最后一件衣服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猛地抬头:“说到李时雨,我记得他是今天就先走了啊。”
“对啊,李时雨今天回家。他们队伍都去送别他和莫莫奥德,不在旅馆内。”
“好没有实感啊,人说走就走了,任务说结束就结束了……”戴安蒙特扣好背包,连连叹气。
布瑞德笑笑。
小镇魔法师之家门口。
出发前,李时雨不停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东西递给汪达。
“这是你的身份铭牌、你的组织签署的合同、你的世界签证、你的零钱包和存折、你的玉佩……”
汪达手上的东西越堆越多,李时雨的背包越来越轻,瑞文西斯倒是在旁边扶着季阿娜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一件物品。
李时雨将一张手帕搭在“小山”的最上方。
“还有你的新手帕,汪达,上次在米斯隆德买的,你一直放在我这儿,从没用过。希望等我回来后能看见你用一用,不要冷待它。其他东西一定要好好保管,尤其是世界签证和组织给的身份铭牌,没了这个东西魔法师之家申请跨国传送会非常麻烦,会耽误时间……”
李时雨像个老妈子一样,在临行前交代所有必要的注意事项。
“嗯嗯。”汪达连连点头。
他不是在敷衍,而是很努力地听。
瑞文西斯围着汪达转了好几圈,故作惊讶地退后几步指着他:“天呐,汪达!你竟然在李时雨那里放了这么多东西。你身边是不是住了一个看不见的扫帚小精灵,它会把你的小物件都扫走?”
汪达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寄放了这么多东西在李时雨那里。
一些必要小物件就算了,这最上面的手帕怎么会在这里?!
汪达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我总是丢东西,所以时雨才把这些东西拿走帮我保管……”
瑞文西斯大力拍拍汪达肩膀:“这可不行啊,汪达!你还比李时雨大一岁呢,哪怕只有一岁,你也要肩负起身为年长者的责任!”
瑞文西斯比汪达大六岁,所以她可是有充分的立场向汪达说出这些话的。
汪达不敢反驳,只能用点头回应。
李时雨微笑,并没有打断他们。他蹲下身最后检查一遍属于莫莫奥德的物件,确保所有东西都带齐了。
季阿娜站在旁边嘱咐道:“回去就好好休息,李时雨,我们等你归队带我们去艾尔卡索尼亚找你舅舅。”
“我会的。”
瑞文西斯插嘴一句:“去找你舅舅的同时我们也要去找麋鹿!他们都在艾尔卡索尼亚!”
“是是是,去找麋鹿。”季阿娜敷衍她,然后继续对李时雨交代,“注意你的身体安全,奎雷萨和艾尔卡索尼亚是邻国,瘟疫肯定早就传播到你的国家去了,你和莫莫奥德要注意远离人群还有动物,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跑。”
李时雨点头:“没问题。你们也要注意瘟疫。”
“我们是去一个独立的小海岛上,应该没问题吧。”汪达将所有关键物品放在口袋里,走过来说道。
瑞文西斯一拍汪达脑袋:“小海岛也很危险啊,汪达,危机来了我们想跑都跑不了。往哪儿跑?四周全是海,从海里游走吗?”
汪达撇撇嘴。
李时雨没有发现莫莫奥德的包里缺少任何东西。
“之后汪达就拜托你俩照顾了。幸好这次组织给的任务是监视神明,不是执行斩杀神明,你们的任务强度应该不会太高。”李时雨站起来,对其他三人微笑,“我预计会在家里待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会去艾尔卡索尼亚我舅舅身边,你们结束你们的任务过来就是了。”
“没问题。”作为代理队长的季阿娜答应他,但她考虑到另一个问题,“你在你家那边给莫莫奥德办理领养手续,三个月的时间会不会不够用?”
“足够了。我是在当地教堂办理手续,总体流程不会像大城市那边那么复杂。”
瑞文西斯弯下腰,捏捏莫莫奥德的脸对他笑道:“那再见了,莫莫奥德。你一定要听你萝卜叔叔的话哦。”
“嗯,再见,瑞文西斯阿姨。”
莫莫奥德想到之后会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会见不到瑞文西斯他们了,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
撅着嘴强忍委屈的小模样简直和李时雨如出一辙。
“哎呀,又不是说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不要哭嘛。”瑞文西斯赶紧将莫莫奥德抱了起来,刮刮他的鼻梁安慰他,“以后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莫莫奥德到时候你就会变成一个小男子汉的哦,小男子汉可不能随便就哭出来哦。”
“嗯!”莫莫奥德憋回眼泪坚定点头。
其实汪达心中有数不尽的话想对李时雨说,可临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句简单的:“时雨,帮我向你的家人问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当然。你把你家钥匙给我了,我会去打扫一遍的。”
“谢谢你。”
“不客气。”
另一边魔法使已经与奎雷萨那边接应的魔法师之家联系好了,他通知李时雨随时可以进行传送。
“我想我得走了,朋友们。不能让别人等我太久。”李时雨转身对他们三人微笑,“三个月后再见,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联系我。”
瑞文西斯放下莫莫奥德:“怎么会有我们都无法解决的紧急情况?你就放心吧,李时雨,你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这又不是永别。”
李时雨笑笑。
按照西方人的传统,他挨个与同伴们拥抱,先是季阿娜,然后是瑞文西斯——莫莫奥德也学着李时雨的模样拥抱他们。
最后李时雨来到汪达面前,向他敞开双臂。
汪达却迟迟没有上前。
“不接受拥抱吗,汪达。还是说你舍不得我?”李时雨调侃他。
汪达这才慢吞吞地上前与李时雨轻轻相拥。
“一定要安全回来,时雨。”汪达拍拍李时雨的背。
李时雨突然想坏心地逗他:“为什么啊?”
汪达特别小声、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回答:“因为我会担心你。”
“好。我答应你。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要硬撑,有什么事情无法解决了就去找季阿娜和瑞文西斯,多多依靠她们。”
松开后,莫莫奥德与汪达也紧紧拥抱一下。
汪达甚至还嘱咐这个不大的小孩子“保护好李时雨”,莫莫奥德心中顿时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当真了,并说之后李时雨的安全就交给他。
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周围的大人笑出声。
李时雨带着莫莫奥德向魔法使出示证件并签署名字,然后就站在魔法阵上。
李时雨对几人挥挥手:“伙伴们,之后见。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莫莫奥德照着李时雨那样做:“叔叔阿姨们再见。”
下一秒,魔法使的咒语吟诵完毕,什么预兆都没有出现,李时雨和莫莫奥德就不见了。
他们被传送法阵传送回了奎雷萨。
“我们该回去了,等过两天就是我们去维德蒙德那边了。”季阿娜见李时雨已经离开,觉得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便提醒另外两人顺便转身就走。
汪达杵在原地,盯着早已无人的传送法阵,久久未能回神——倒不如说他对李时雨离开他的身边没有一点实感,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似的。
尽管至少三个月后他们会重逢,可汪达还是感觉到了“失去”。
“汪达。”瑞文西斯呼唤他。
“嗯?”汪达侧头看向瑞文西斯。
“有人让我帮忙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对你说:‘遵循自己的本心行事,不要等一切都过去了才追悔莫及’。”
“谁说的?”
瑞文西斯抬脚就往外走:“我不清楚那个人具体是谁,只是他说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让我帮你带一句话。现在他的话我已经帮忙带到了。”
汪达看着瑞文西斯蹦蹦跳跳跑到季阿娜身边,从后猛地跳到她背上,季阿娜惯着她的小孩儿习性背着瑞文西斯走了一小段路才把她放下来。
“遵循本心……”汪达呢喃。
他感受着心脏趋近平静的跳动。
汪达无法揣测透瑞文西斯帮忙带话的人所说的这句话中蕴含着怎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