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珑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女人瞬间垮下去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唏嘘。
果然……还是有“渔翁”忍不住出手了。
在caster最虚弱、警惕性最低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这种捡漏战术虽然不够“荣耀”,但在这残酷的圣杯战争中,却是最现实、最有效的策略之一。
林珑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稳:“我很遗憾,肯妮莎·琼斯。根据规则,你与你的从者caster之间的契约断裂,意味着她已退场。你,战败了。”
他顿了顿,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制作精美、印着“燕京大酒店”烫金logo的房卡,递到琼斯面前。
“作为失去从者的御主,你有两个选择:离开燕京市,远离圣杯战争后续的纷争;或者,接受监督者机构的临时庇护,暂住在燕京大酒店特定楼层,等待战争彻底结束。这是房卡,有效期至圣杯战争尘埃落定。在此期间,酒店内禁止任何形式的魔术争斗,你会相对安全。”
琼斯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房卡,泪水无声地流淌。过了好几秒,她才机械般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捏住了那张冰冷的卡片。
林珑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船舷。他的任务还没完,caster是在返回博物馆途中遇袭,还是刚回到博物馆就遭毒手?袭击者是谁?berserker?Assassin?还是另有其人?他必须去现场查看,防止影响度再上涨。
林珑身影轻灵地跃下船舷,踏着微澜的海面,向着博物馆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甲板上,高远等人刚刚从记忆调整中完全恢复、正茫然看着突然蹲下身子、将脸埋入膝盖间失声痛哭的琼斯的高远等人。
“琼斯小姐?琼斯小姐你怎么了?” 高远手足无措地蹲到她身边,想拍拍她的肩膀又不敢,只能笨拙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刚才风浪太大吓到了?还是我们……我们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兄弟们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心和不解。刚才不还在讲航海知识吗?怎么监督的人一走,这位温和博学的“研究员”就哭成了这样?
琼斯的哭声压抑而悲痛,仿佛要将所有的绝望、失落、并肩作战的情谊骤然断裂的痛苦都宣泄出来。听到高远结结巴巴的安慰,她勉强抬起了泪痕斑驳的脸,抽泣着,声音破碎:“没……没事……不关你们的事……只是……只是我的梦想……碎掉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梦想?”
高远挠了挠头,更加困惑了。梦想碎了?什么梦想能让人哭成这样?他努力回想着琼斯之前说过的话,试图找出线索,但以他有限的文化水平,实在难以理解。憋了半天,他只好用最直接的方式问:
“琼斯小姐,你的梦想……是啥呀?能跟我们说说吗?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点忙呢?虽然我们没啥本事……”
琼斯看着他真诚而朴拙的关切眼神,心中的悲痛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的梦想……是想改变……改变我的种族,在世界上很多地方,依然被歧视、被不公平对待的现状……我想让我的同胞,让所有因为肤色、出身而被轻视的人,都能真正获得平等的尊严和机会……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话语对于高远和他的兄弟们来说,有些深奥,有些遥远。
种族歧视?平等的尊严?这些词汇对他们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偶尔在新闻或网络争吵中看到,陌生是因为它似乎与他们的日常街头生活隔着厚厚的壁垒。
高远皱紧眉头,努力消化着琼斯的话。他想起琼斯是黑人,想起之前自己去博物馆捣乱时那些不堪的、带有歧视性质的举动,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热,内心充满了愧疚。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即使悲痛欲绝、依然气质不凡、知识渊博的女性,又想了想她刚才耐心教导他们的样子,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疑问,突然冒了出来。
他挠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可是……琼斯小姐,你……你现在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
“啊?” 琼斯猛地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向高远。
高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话已出口,便努力组织着贫乏的语言:“你看啊……你懂那么多我们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指航海知识),你说话有条有理,脾气也好,还愿意教我们这些……嗯……没什么文化的人。你开那个博物馆,里面放了那么多老物件,讲那些过去的故事……这不就是……就是那个什么……用真本事说话吗?”
高远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吧,像你这样厉害的人,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嗯……证明?反正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光会喊口号、或者动不动就急眼骂街的人,强太多了。真的。”
他的话粗糙、直白,甚至有些词不达意,没有任何理论支撑,更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恰恰是这份来自最底层、最直接的观察和感受,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琼斯此刻被悲痛和绝望笼罩的思维迷雾。
她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吹拂着泪湿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
曾几何时,她也曾相信过更激烈的方式,以为对抗歧视需要同样强硬的回击,需要旗帜鲜明的斗争,甚至寄望于圣杯这种“奇迹”的力量去强行扭转观念。caster的认同和支持,也曾让她觉得那条路或许可行。
然而,高远这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她猛然意识到——在过去这段时间,尤其是失去从者后,她下意识所做的、凭借自身知识和素养去应对危机(忽悠高远等人)去传播理解(讲解航海)去守护文明遗产(博物馆)甚至之前选择原谅高远他们的冒犯……这些看似“软弱”或“迂回”的举动,不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瓦解偏见,证明价值吗?
暴力与对抗或许能争得一时的声势,但无法赢得真正的尊重,甚至可能加深隔阂与误解。而学识、修养、对文明的贡献、以及身体力行所展现出的理性与力量,才是穿透歧视壁垒最坚实、最持久的光。
caster的退场,带走了一股强大的外力,却也仿佛卸下了一个可能将她引向另一种极端对抗的依赖。梦想并没有碎,它只是以另一种更本质、更艰难却也更坚实的形态,重新在她心中浮现——不再依赖于圣杯的奇迹或从者的武力,而是回归到她自身,回归到知识、文明与日复一日的践行之中。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少了纯粹的悲痛,多了几分恍然、苦涩与重新燃起的、更加清晰的决心。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带着偏见冒犯她、如今却用最朴实话语点醒她的街头青年,又看了看远方燕京市依稀的灯火,紧紧握住了手中那张冰冷的房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