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被彻底、粗暴地撕裂。
“行动——!!!”
李守拙的咆哮如同惊雷,短促、暴烈,砸碎了最后一丝犹豫与沉寂。
嗡……。
屏蔽发生器发出一声哀鸣,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一直笼罩着他们的无形护盾,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毫秒——
堵在出口处的、经过伪装的碎石和金属残骸,被数双灌注了全部源能的手臂猛地从内部崩开!
烟尘尚未扬起,三道身影已如脱弦利箭般电射而出,并非直冲,而是呈标准的三角突击阵型,以最快速度抢占出口外的小片扇形区域,手中制式战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森冷弧线,精准狠辣地斩向最近处几只尚未反应过来的低阶源兽!
噗嗤!噗嗤!
利刃撕裂甲壳、切入血肉的闷响,与源兽猝不及防的短促嘶鸣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这场突围的血腥序幕。
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更为骇人的沉默迅猛。
第一突击组手起刀落,清空眼前障碍后毫不停留,如同凿子般继续向前绞杀、拓宽通道。
第二组战士立刻如流水般补上缺口,整个队伍瞬间化作一支尖锐的“锋矢”,朝着西南方向狠狠扎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破障、清场到阵型展开、启动突进,不过两三个呼吸。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动作都简洁有效到了极致,这是用无数次生死搏杀和同伴鲜血浇灌出的战场本能,是这支残破小队最后、也是最坚硬的骨架。
被牢牢保护在阵型最核心的魏雅,只觉身体一轻,便被两名战士一左一右稳稳架起,随着整个“锋矢”向前疾冲。
她的视线越过战士们宽厚、染血的肩背和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看到的,是废墟阴影中如鬼火般接连亮起的、越来越多的猩红瞳孔;听到的,是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来越密集、令人头皮炸裂的爪牙刮擦声与贪婪低吼。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攥紧怀中那柄匕首,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仿佛是她与这残酷现实唯一的脆弱连接。
心中翻涌的,唯有最苍白无力的虔诚祈祷。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滚烫,充满了源能剧烈对撞的焦灼气息和新鲜血液甜腥的铁锈味。
黯淡的月光下,唯有偶尔划过的刀锋反射出转瞬即逝的冷光,以及黑暗中那一片片涌动逼近的、令人窒息的嗜血红潮。
突围,在这绝望笼罩的深夜,以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轰然爆发!
“老刘!!!”
李守拙一声暴喝,手中战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捅进面前体型数倍于己的源兽胸腔,手腕一拧一绞,硬生生从其体内掏出一颗尚在微弱搏动、热气腾腾的源心!
他看也不看,反手用尽全力,将这颗蕴含着不菲能量的“心脏”朝着队伍尾端狠狠掷去!
“淦你娘!来的好!”
处在队伍偏后位置的刘洪闻声,一刀将身前扑来的源兽劈成两半,随即猛地蹬地跃起,于半空中精准地接住那颗飞来的源心,想也不想,张开大口就狠狠咬下一块!
最原始粗暴的能量汲取方式,让近乎枯竭的身体得到了一丝久旱逢甘霖般的刺激。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角混合着兽血与源能碎屑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球形装置,狠狠插进剩下的源心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着下方因血腥味而愈发疯狂、争相跃起扑来的狰狞兽口,脸上咧开一个近乎灿烂的、带着无尽嘲弄与狠厉的笑容:
“畜生!不是喜欢吃吗?!老子让你一次吃个饱——!”
轰!!!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剧烈的轰鸣,在队伍最后方猛然炸响!
那颗被改造成炸弹的源心,释放出的能量风暴瞬间吞噬了周围十数米的范围,耀眼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半边废墟,也将扑在最前面的数头源兽连同它们的嘶吼一同彻底湮灭!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让前方疾驰的“锋矢”阵型为之一滞,但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咬紧牙关,将那份骤然袭来的悲痛与愤怒,化作了手中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斩击,狠狠劈向前方阻挡的一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剧烈的源能爆炸在这个死寂的夜晚,无异于一个无比醒目的信号弹,正在疯狂吸引着整片废墟区域所有游离的猎食者。
四面八方,更多的猩红眼眸被点亮,窸窸窣窣的声音汇成潮水,数不清的源兽正从各个角落向着这片血腥战场疯狂汇聚。
甚至隐约能听到黑暗中传来同类相残、吞噬进化的疯狂嘶鸣与咀嚼声……
战士们悍不畏死,可疯狂的源兽根本不知死为何物...
“距离城市边缘还有多远?!” 李守拙嘶声问道,刀锋掠过,又是一颗兽头飞起。
“队长!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十五分钟!” 紧跟在侧的一名战士喘息着回答,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十五分钟……” 李守拙将溅到唇边的兽血混着唾沫狠狠咽下,那股浓烈的腥咸让他几乎麻木的神经再次绷紧,“告诉后面的兄弟,不管用什么办法,继续给我提速!快!!!”
“是!”
作为整个“锋矢”最尖端、最锋利的刀尖,李守拙只能向前,必须扫清前方一切障碍。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的景象会让他握刀的手失去力量。
在其身后不远,以李也为首的几名相对年轻的战士,正合力背负着魏雅全速冲刺。
他们的任务简单而残酷:跑!不顾一切地跑!
魏雅紧握着手中的小刀,她回过头望去,黑夜下是零星的战士围绕在四周,再后面她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前后方的整个队伍阵型早已脱节,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如果说李守拙他们是射出去的弓箭,那么他们则是留下的血肉壁垒。
“呼……呼……还有源能炸弹吗?老子……老子跑不动了。”
队伍尾端,一个身影脚步踉跄着慢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筋疲力尽后的平静。
不是不想跑,而是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连同源能一起,已被榨干。
“呵……我也不想跑了。” 旁边另一人停下,背靠着半截断墙,剧烈喘息,“跑下去,最后连刀都举不起来……那死法,太憋屈。”
“就是,砍了这么久,最后要是软趴趴地倒下,被畜生上了,老子做鬼都不甘心。”
“那就……不跑了。”
一个,两个……数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战士,沉默地停下了奔逃的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如同黑色潮水般汹涌扑来的兽群。
他们横起卷刃的刀,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准备迎接最终归宿的平静。
能在最后时刻,选择自己的死法,或许是他们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尊严。
噗嗤!
就在几人准备放手一搏,享受最后一战之时,他们视野中飞奔的源兽开始一个接连一个的倒下。
“那是……?!”
烟尘稍散,一道虽然踉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他们与兽潮之间。
“刘队?!!!” 战士们失声惊呼。
是的,刘洪。
只不过此刻的他,左臂齐肩被炸的稀烂,伤口处更是血肉模糊,鲜血不断渗出。
但他右手仍紧握着那柄砍出无数缺口的战刀,眼神凶厉。
“看什么看?!” 刘洪回头,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大逼斗就抽在离他最近那个战士的后脑勺上,怒骂道,“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演悲情戏?!都给老子动起来!接着跑!!!”
他独臂一挥,气势惊人。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结果看到的是这群家伙一副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别提多恼火了。
不过此时那群刚刚还准备坦然赴死的战士,被这熟悉的怒骂和巴掌抽得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迈开了脚步。
“刘队!你的手……”
有人边跑边忍不住回头。
“手?” 刘洪混不在意地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肩,甚至咧嘴笑了笑,“被炸飞了,又不是被畜生吃了!少特么废话!再跑这么慢,等会儿老子用剩下这只手,一个个把你们腿打折信不信?!”
他凶狠的语气,却像一剂强心针,让这群几乎耗尽所有希望的战士,心头那簇微弱的火苗,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啧,刘队,您这造型……是在 cos 独臂神雕大侠吗?” 一个年轻战士喘着粗气。
“就是就是,刘队,您的‘雕’呢?”
另一人也跟着起哄。
刘洪闻言,笑骂出声,只是那笑声里带着血沫:“雕?老子下面带着呢!倒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等安全了,老子再检查检查你们的‘雕’还在不在,别吓没了!”
粗俗却充满生命力的笑骂,在这绝境中诡异回荡。
短暂出现的真空期,加上刘洪这“死而复生”般的出现,以及他惯常的粗鲁与强悍,像一阵狂风,暂时吹散了笼罩在队伍末尾那浓得化不开的必死阴霾。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希望,如同石缝里挣扎而出的小草,再次在这些战士布满血污与尘土的心中,悄然萌发。
他们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跟随着前方那道独臂却依然如同礁石般挺立的背影,继续向着渺茫的生机,踉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