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不得不认。
他这一生，从未尝过败绩。
成道之后，更是连“败”字怎么写，都快忘了。
洪荒无穷纪元，他坐镇紫霄宫，讲道传法，定立规矩，无数天骄在他座前俯首。
可今天，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连赖以成道的至宝，都被人踩在脚下。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鸿钧，你要认输？”
“你可是洪荒的天道。”
“天道，怎能认输？”
鸿钧猛地睁开眼睛。
“你是谁？！”
他环顾四周。
巨坑之内，空无一人。
那道声音，却仿佛来自天外，来自界壁之外，来自某个他触摸不到的维度。
冷汗，顺着鸿钧的额角滑落。
他的道心，在那一刻，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识海。
他活过无穷纪元，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就像天道俯瞰蝼蚁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能感觉到，那道声音的主人，强大得超乎他的想象。
那股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陆逍那一掌，还要让他心悸。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冰冷地响起。
“三大无上存在，已经尽数现世。”
“诸天万界与洪荒的大战，即将到来。”
“你，不能输。”
“这一战，你更不能输。”
“因为——”
“你的身后，站着整个洪荒。”
“而他陆逍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诸天万界，已经盯上了洪荒。”
“你若倒在这里，洪荒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谁来守？谁去守？”
鸿钧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沉默了。
那道声音说的话，他无法反驳。
洪荒，确实是他放不下的东西。
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道袍。
他又抬头，看着天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那声音说得对。
他输得起。
可洪荒，输不起。
他若认输，洪荒的天道，就真的塌了。
诸天万界的大军压境时，洪荒拿什么去挡？
“你说得对。”
“我，不能输。”
“就算不为了我自己——”
“也要为了洪荒。”
“陆逍，你我之间，还没完！”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悲壮。
堂堂道祖，纵横一生，最后被一个后辈逼到，要靠拼命来争一口气。
可笑。
可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他一声怒吼。
他体内的天道，再次燃烧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
那力量，冲破了他周身的黑雾，冲破了他衰弱的气息，直冲九霄。
他要……拼命了！
鸿钧拼命了。
天道燃烧。
法则轰鸣。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到了巅峰。
不。
是超越了巅峰。
他的眼中，满是疯狂。
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疯狂。
他纵横洪荒无穷纪元，坐过讲道台，立过圣位，教化过亿万生灵。他这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对手没踩过？
可今天，一个后辈，把他从天上打到了地下。
他不甘心。
他如何能甘心？
他想起自己成道那年。
混沌未分，天地未开，他于混沌中悟道，立下洪荒天道的根基。
此后无穷纪元，他教化万灵，立圣位，定规矩，把洪荒从一个蛮荒之地，治理成了诸天仰望的圣地。
他这一身道行，是洪荒万灵一点一滴供养出来的。
他若倒了，洪荒的道统，就断了。
“陆逍！”
“我鸿钧，纵横洪荒无穷纪元！”
“从来没有输过！”
“今天，也不会输！”
“天道——燃我之身，与我同灭！”
鸿钧怒吼。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不是血肉在燃烧。
是道，是天道，是无穷纪元以来，他积累的一切。
都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那是天道之火。火焰越烧越旺，把他的道袍烧成灰烬，把他的皮肉烧得透明，露出里面金色的骨架。
每烧一寸，他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每烧一寸，他的本源，就损耗一分。
这是饮鸩止渴的打法。
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金鳌岛上，一众弟子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火柱，脸色煞白。
“天道……在烧。”
“道祖这是在拼命啊……”
“能让道祖拼命的，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燃烧产生的力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力量，滚烫。
像是有一团火，在他丹田里炸开。
他的道基，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可他还是咬着牙，把这股力量，硬生生压进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
超越道主巅峰！
直逼……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三十三重天的边缘，那座灰塔，终于轻轻晃了一下。
塔下的黑色身影，也终于，正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燃烧的一切。
鸿钧的心，莫名地一紧。
三十三重天，被他暴涨的气息，冲得摇摇晃晃。
紫霄宫前的广场，裂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那些古老存在，被这股气息压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有人牙关打颤，小声嘀咕：“道祖……道祖这是要拼命了啊……”
三十三重天的边缘，那座灰塔纹丝不动。
塔下的黑色身影，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陆逍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浑身是火的鸿钧，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燃烧天道？”
“鸿钧，你疯了？”
“燃烧天道，可是会跌境的！”
“你辛辛苦苦修来的道主，不要了？”
鸿钧大笑。
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疯狂。
笑声震得三十三重天的虚空，嗡嗡作响。
“跌境又如何？！”
“只要能败你！”
“只要能保住洪荒天道！”
“就算我跌回圣人，也在所不惜！”
“给我——破！”
鸿钧一掌轰出。
这一掌。
携带着他燃烧天道换来的全部力量。
这一掌。
是道主巅峰之上的至强一击。
这一掌。
让整个洪荒的天空，都为之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