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出手了。
他这一出手，就是全力。
三十三重天之上，紫霄宫前，无尽道韵翻涌如潮。虚空之中，凭空亮起万千紫气，一层压着一层，把整片天穹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紫色。
紫霄宫，是洪荒最高的地方。
三十三重天，一层比一层高，一层比一层难走。
寻常修士，能登上第九重天，已是祖坟冒烟。
能踏上三十三重天的，整个洪荒，一只手数得过来。
三十三重天，是鸿钧的居所，是洪荒的巅峰。
平日，这里云海翻腾，仙鹤翱翔，安静得像一幅画。
今天，这幅画，被撕了。
而今天，那个年轻人，一路打了上来。
从第一重天，打到第三十三重天。
紫霄宫的宫门前，还留着他踩过的脚印。
守门的那几个古老存在，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鸿钧立于天穹中央，一身玄袍猎猎作响，灰白的发丝在混沌气流中飞扬。
他的眉心，一点紫意缓缓亮起，那是天道烙印，是洪荒无穷纪元凝聚的本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
亿万里外，无数生灵正在抬头仰望。
他看见了昆仑山上那道青袍身影，看见了金鳌岛上那道背剑身影，看见了娲皇宫前那道倩影。
洪荒所有的古老存在，都在看着这一战。
这一战，定洪荒的天。
鸿钧深吸一口气。
他活过无穷纪元，见过无量量劫，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他头一回觉得，胸口的那口气，有点沉。
他执掌天道无数纪元，见过太多的天骄崛起，也见过太多的天骄陨落。
那些人，他扫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气运，看穿他们的道途。
唯有这个陆逍，他看不透。
那小子身上蒙着一层雾，连天道的目光都拨不开。
陆逍。
那个名字，在他心头绕了三千年。
三千年前，那个年轻人还是个连圣人境都没摸到边的后辈，一声不响地钻进阴洪荒，说要闭关。
三千年前，他鸿钧是洪荒的天道，一言可定万灵生死。
三千年后，那个后辈出关了。
一出关，就是道主。
一出手，就打上了三十三重天。
鸿钧忽然想起了三千年前。
那小子登上紫霄宫，求一道突破的机缘。
他当时只回了一句话。
“天道不容。”
那小子没争辩，也没愤怒。
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鸿钧记了三千年。
那小子说：“行。那我换个法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走，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后，他回来了。
带着道主境界，带着那座灰塔，一路打了上来。
原来，天道容不容，从来不由天道说了算。
鸿钧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成长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这个天道，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不能再让他成长下去了。
今天，必须把他镇压在这里。
鸿钧一念至此，不再犹豫。
他一抬手。
造化玉碟，浮现在他的头顶。
那玉碟通体剔透，内里流转着三千大道的光影，日月星辰在其中轮转，仿佛装着整整一个洪荒的规则。
玉碟一出，三十三重天的法则齐齐一颤，像是臣子叩见了帝王。
又一抬手。
太极图，展开在他的脚下。
阴阳二气从中垂落，黑白两色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图，图上有山河，有江海，有万灵生灭的轨迹。
太极图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天地都跟着呼吸一次。
再一抬手。
盘古幡，悬于他的身后。
那面古幡古朴得近乎丑陋，幡面上却刻着一道道开天辟地的纹路。
混沌气从幡面溢散出来，每一缕都重得能压塌一座神山。
古幡无风自动，轻轻一展，虚空便裂开千百道口子。
混沌钟，鸣响在他的身前。
钟身古朴，布满星辰符篆，一声钟响，三十三重天的时光都微微一滞。
钟声不大，却像是从开天辟地之前传来，带着一种让万物俯首的威严。
诛仙四剑，环绕在他的周身。
四口仙剑通体煞气缭绕，剑锋所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尖锐的哀鸣。
诛仙剑阵未成，光是这四口剑悬在那里，紫霄宫前那些古老存在就感到脊背发凉。
相传，诛仙剑阵一旦布成，非四圣不能破。
可今天，道祖连布阵的机会都没有。
五大混沌至宝。
五大先天灵宝。
同时祭出。
五件混沌至宝，五件先天灵宝，层层叠叠，宝光交错，把鸿钧衬得如同一轮烈日。
而他对面那个年轻人，站在烈日之下，连影子都是淡的。
可就是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让整片天穹，都在微微发颤。
十件至宝悬于鸿钧身周，宝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天穹。
十件至宝，各居其位，宝光彼此呼应，形成一座无形的阵势。
那阵势，像是洪荒天道的缩影，把三十三重天的法则，尽数收拢在鸿钧的掌控之中。
每一件至宝，都是洪荒无量量劫里，天道亲自孕育出来的瑰宝。
每一件至宝，都曾伴随鸿钧，镇压过一段乱世。
此刻，它们齐齐悬空，宝光连成一片，连太阳都失了颜色。
十件至宝出世的动静，惊动了洪荒每一个角落。
昆仑、金鳌、娲皇宫、灵山，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了三十三重天。
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期待，有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猜，那个三千年闭关的年轻人，能不能活着走下紫霄宫。
鸿钧抬手，轻轻抚过面前的混沌钟。
钟身微颤，发出一声低鸣。
像是在回应他。
他低声道：“老伙计，最后一次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混沌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紫霄宫前的广场上，镇守宫门的一众古老存在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知道，道祖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紫霄宫的天道禁忌。在十件至宝的宝光下，自动亮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阵纹浮现在宫墙之上，像是给这座古老的宫殿，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甲胄。
可那阵纹亮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紫霄宫的阵眼，本身就是鸿钧。
阵主站在阵外，这座大阵，不过是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