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又炸起一声惊雷，震得空气都在抖。
林逸被这雷声拉回神，看向黎苒的眼神里担忧更重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问出口：“如此重要之事，你如今公然对我说……它真的不会气急恼怒降下惩罚吗？”
他说“它”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往上指了指。
如今知道归知道，可那是天道哎，还是会感到畏惧的吧！
黎苒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在担心这个？都说了，它那么想劈死我，要是能动手早就动手了，哪还会让我活到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天道也是受规则约束的，我又没干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事，就说几可话而已，况且一—”
她偏头看了林逸一眼，“篡改记忆这事又不是我凭空捏造，它确实做了，违背规则的是它，其实不需要我说，等你恢复记忆的时候自然会意识到这点，该心虚的是它，不是我。”
林逸：“可还是很危险。”
“与天博弈，风险避免不了。”黎苒不以为意。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告诉林逸的这些属于是现阶段可以告诉他的内容，多集中在记忆篡改上，毕竟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多一个林逸也无妨。
只要没提及真假天道一说，假天道不会在现在就和黎苒撕破脸，闹个鱼死网破。
加之现在假天道正在被罗盘吸取能量，就算是想动手警告，怕是也分不出精力来。
也就只能这样恐吓一下。
她选择站在这里说这些，也算是做个实验，试探假天道底线的实验。
现在看来，收效尚可。
等今天师兄师姐们渡完劫后，她大概不会在灵曦宗待上几天了，离开之前，要找个时间将灵曦宗所有人的记忆恢复一下，借此机会让他们都了解一些真相。
如此，在他们离开后，灵曦宗这群人心里也要清楚自己真正该防备的究竟是谁，要做到时刻警醒着周围的人和事。
谈话间，山谷中六人的渡劫已经过半。
意识到黎苒是在有意戏耍之后，天雷降下的频率开始变得乱七八糟随心所欲，似是用这种方法在宣泄怒意，但没什么用。
不管用什么频率降下天雷，只要携带的灵气给够，那就没有任何影响。
第四道天雷落下，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黎苒双手抱臂，缠着绷带的左手手指在右臂上轻轻敲打着，节奏不紧不慢。
应该快来了。
林逸将视线落在山谷中的雷劫上，可明显心不在焉，一看便知道他还在消化黎苒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里的信息。
谢路辞站在一旁，看似也在关注山谷中的情况，可余光却一直落在黎苒身上。
黎苒唇角噙着的淡笑，总让他觉得，黎苒像是在等待什么。
并非等待雷劫结束，而是在等别的……
忍然，刺耳的警报声撕破长空，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灵曦宗。
黎苒眉梢微抬。
来了。
林逸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是什么声音？”
“喇叭。”黎苒放下抱臂的手，长剑出现在掌心，“昨天让人装的，一旦宗门周边发现异样便会拉响警报。”
实在太忙了，有关喇叭和警报的事都忘了同步给林逸。
“警报？！所以是宗门里出事了？”林逸闻言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要往山下冲。
黎苒没拦着，她也要过去。
渡劫有山谷两侧的一众长老们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他们三个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谢路辞跟着黎苒一同御剑下山，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风声灌进耳朵，他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你好像很期待警报会响。”
监控是他和黎苒一起布置的，自然知道这些监控是在预防有人会在今天趁虚而入，实际上这警报能不响是最好，说明没有敌人入侵。
响了就是真出事了。
可黎苒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不像是担忧，更像是……期待，她在期待着有人闯入灵曦宗。
谢路辞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去质疑她，他只是想知道黎苒又要去做什么。
黎苒却仿佛没听懂谢路辞话里的意思，并未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也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谢路辞微不可察地叹气，不再追问，只紧紧跟在黎苒身边。
飞下山的路上，黎苒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虚拟屏幕，她提前将盯守着监控的那些守卫弟子们拉了个群，方便他们一发现问题就直接发到群里，更方便群里其他人查看。
监控拍摄到的标注了异常的位置是，山门口？
黎苒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山门的位置飞去。
谢路辞默默跟上。
“遭了。”黎苒突然道。
谢路辞以为是出了什么纰漏，立刻追问：“怎么？”
黎苒：“忘告诉林逸异常位置在山门口。”
谢路辞：……
这是重点吗？
好吧，对林逸来说或许是，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往哪个方向跑了。
但也没时间让他们再特意折返去找他再带着他去山门口。
“他找不到地方冷静下来后会想起来看群消息的。”谢路辞只能这样安慰黎苒。
他们没用多久便飞到了山门口，灵曦宗的大门仍是紧闭着，没有要被人硬闯的迹象。
一群看守大门的弟子站在门内，他们此时正围在一起盯着其中一人的手机屏幕看，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个个面露惊疑。
黎苒隔着老远就看见他们那副见鬼了的表情，好奇心顿时被勾了上来，她一边加快御剑飞行的速度，一边点击几下屏幕，找到山门口的监控，然后打开。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她也愣了一下。
山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人，他身形挺拔，脊背笔直，一身青色长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动如松，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可黎苒对这张脸没有印象。
是没见过的人。
这倒是和黎苒预料的情况不一样，她以为这次她会见到的是熟人。
这个熟人不见得会是江清蕊，因为江清蕊似乎有些躲着她，前几次，她们都是擦肩而过，黎苒始终慢了江清蕊一步，没能捉住人，而这次，江清蕊出于各种原因，都不会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那就只能是她身边的人。
比如当初和她一起离开灵曦宗的江博。
离开灵曦宗后，江博大概率是一直跟着江清蕊的，所以他代江清蕊出面的概率最大。
但显然门外的人并不是他，江博还没老到胡须全白。
所以门外的人到底是谁？
黎苒从长剑跃下，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黎苒心里冒出一个猜测，她从长剑上跃下，快步走向那群守山弟子。
“发生什么事了？”
结合这些人脸上惊疑的表情，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很符合门外之人体貌特征的人。
听到黎苒的声音，一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往她这边靠拢。
“黎师姐！”
“终于来人了！”
这些守山弟子虽然名义上还叫做“弟子”，实际上都是从灵曦宗出师多年的修士，通俗来说就是已经毕业了。有一部分毕业生在毕业后并不会离开宗门，而是选择留在宗门任职，也就是眼前这群人。
这几个人里最年轻的都要比黎苒大上好几岁，被一群明显比自己大上几岁甚至十几岁的人追着叫师姐，可以说是非常的别扭了。
真不知道师姐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起传得灵曦宗弟子人人皆知，怎么谁都在用这个称呼叫她啊？！
旁的同龄弟子们这么叫这就算了，现在连这些“老弟子”也这么叫……
真的很怪！
也就是现在黎苒没时间去纠正他们对她的叫法，只能暂且假装没听见。
“门外的是谁？”黎苒问。
问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其实已经推测出了一个答案。
灵曦宗的掌门。
说话的弟子很明显被吓到了，他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是掌门……可掌门不是已经被害……逝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门口？”
果然是他，尸体不知去向的灵曦宗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