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龙,念在铁岭的一面之缘,本帅现在给你个选择:要么自尽,这里有最毒的药,绝对好使!要么去奉天城,接受法庭审判——不过本帅也得告诉你,审判结果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免不得当众挨一回处决。而本帅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枪毙你,而不是被砍下脑袋挂城门旁边!”
韩老实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准备给驼龙兑换氰化物了,这玩意据说是间谍的自杀神器,入口即噶。
这已经是老地主能够提供的最大便利了。
还是那句话,主要就是冲着驼龙的颜值,否则——不信你且看逼养的谷寿夫,韩老实自会好好炮制他!
驼龙此时已经面色平静下来,仰着头看天上的太阳,静默了片刻,这才说道:
“韩大帅,我去奉天城接受审判!”
这属实是出了韩老实的意料。
“驼龙,是本帅说得不够明白吗?半夜吃饺子——早晚还不是这一顿,审判,你也是必死无疑,没有侥幸可言!”
驼龙点了点头,道:
“活,我没有活明白!那么,死,就该死个明白。我手上沾的人命不少,到时自会一桩桩、一件件的交待清楚,绝不遮掩。当众吃一次子弹,也未尝不是一个痛快——以后,关东的老少爷们都会记住我这个名字,遗臭万年,也好过野草一样没人理会。”
韩老实有点佩服这个女匪了。
真有那个劲儿。
换成男人,大约就是“生不能五鼎食,死也要受五鼎烹”!
不过,这也与真实历史能对上一些,因为后世驼龙就是在宽城子的杏花村被当众枪毙的。(注:杏花村即今之长春文化广场,与吉大一院隔着一条解放大路,那里有个地质宫很有名)
“行吧,那就尊重你的选择!”
韩老实从善如流。
押到奉天城审判也挺好,枪毙之前没准儿还能让单身了一万年的鲁大士爽一——咳咳,这可不行乱说,实在是太过于阴间系了,而且有变-态的嫌疑……
却说韩老实打发小虎开着旋翼机,先行一步去奉天城,让人来辽阳县第七区刘家堡子接应韩老实。
而韩老实自己则是跟随刘家堡子的老少爷们去屯围子。
这不仅是因为有人犯驼龙,旋翼机坐不开。
也是因为老地主打算就地炮制谷寿夫。
当然,最主要还是在于韩大帅实在是不想坐旋翼机挨冻了——擦,太特么的冷了!
“啪——啪啪”!
“沃沃——驾驾驾!”
“骨碌碌碌……”
响亮的鞭花声在原野上欢快的炸开,花轱辘大挂车此时又拉上了货物,光是马肉就有两千来斤。
而且每辆大挂车的后面都牵着两匹马。
备受敬仰的韩大帅,被安排在一辆崭新的弓瓦活轴大车上,屁股底下垫着一块狼皮褥子,身上裹一件厚实的老羊皮袄,抄着袖子,此时正在缩脖子晒太阳。
驼龙与谷寿夫也都被绑起来放在大挂车上,有专人看押。
勇敢的人先享受生活。
刘家堡子的这些爷们,也算抖起来了,韩大帅特许他们打扫战场,钱财、马匹颗粒归韩,但是可以把捡到的套筒枪留下自用。
韩老实肯定不可能看上眼这些老旧套筒枪,甚至有的膛线都快要磨秃了。
但是在庄稼人眼里,即便再差,那也是叫做“快枪”!
总比原本的洋炮强百套。
有了这三十多杆套筒枪,加上能装满两箩筐的子弹,屯围子的武备可谓暴涨。
所以,韩大帅不仅是再生父母,还是慷慨的多宝大仙。
心情好,走的似乎就快,二十多里地,一个时辰就到了刘家堡子。
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背着刚到手的套筒枪,从圈里抓出两口肥猪捅翻。
韩老实对于肥头大耳的二师兄略表歉意——正是因为他的到来,才使得二师兄提前挨刀。
屯长家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多口大铁锅,有煮酸菜、大块肉的,也有煮血肠、灯笼挂的。
大锅旺火。
待肉香味随风飘出的时候,就有手脚麻利的老嫂子,在锅台旁边把左腿蜷起放一个菜墩,捞出整块肉,趁热用一尺长的刀开始切片。
白肉薄如窗户纸。
又因是与酸菜一起煮出来的,油腻已经被拿净,再蘸上蒜泥,端的是入口肥而不腻,齿颊留香。
小媳妇又把拆骨肉捞出,撕成一条条,嚼起来香而不柴。
油亮亮的血肠切开之后呈碗状,吃时不脱皮,醇香浓郁,细嫩鲜美。
不需要什么高端厨艺,只因为有新鲜道地的食材——饲料猪、注水肉就别来碰瓷了。
……
杀猪菜!
关东最狠的菜!
也是每个关东人的终极饮食奥义!
杀猪菜是关东待客的最高礼遇,也是对肥沃黑土地的深情赞歌。
韩老实表示很高兴。
刚回关东就能吃上杀猪菜,满足了他对猫冬生活的大部分想象。
老地主也不用见外,早已盘腿坐在烫屁股的大炕上。
放上炕桌,在屯长、大排头的作陪之下,“吱喽”一口小烧酒,“吧嗒”一口白肉血肠。
甩开腮帮子,颠起后槽牙。
吃得满嘴流油,红光满面。
“我跟你们港哈,金陵与上海确实是繁华,但在吃的方面,那都是白废!从入冬就惦记着回来吃这口杀猪菜,没想到半路上剿个匪,就把这杀猪菜吃到嘴里了——所以,本帅还得谢谢你们,来,走一个!”
屯长忙不迭的碰杯,一饮而尽。
“韩大帅,您就是我们刘家堡子的救苦救难观世音……现在咱们关东哪都好,就是有不讲道理的胡子,摊上了就是一场大劫……”
“这个好说,本帅这次回来,就是要与张大帅谈谈全境剿匪的事情,来一场犁庭扫穴。你们且放心,用不了多久,就能有钱不怕绑、有姑娘不怕抢、出门不怕攮……”(沙逊:真的吗?我不信!)
“这可真是太好了,关东有您二位大帅,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屯长兴高采烈,对未来生活充满期望,又给韩大帅倒酒。
韩老实看着酒盅里泛起的酒花,若有所思道:“还行吧,别的不敢说,反正关东肯定不用加乙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