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才有人注意到,婚宴厅门口站了一个身着妾室喜服的高挑男子。
不过那张脸怎么如此眼熟?
卧槽,这不是反贼前太子,赵煕吗?
众人的目光太过一致,引得赵凛等人也看了过去。
门口的赵煕神态安稳,似是完全不受众人目光的影响,只专注的看着那个跪在婚宴中央的人。
赵凛不敢置信道:“你要娶的妾室,是他?”
王朔根本不用回头看,只沉声道:“是,臣护国公王朔,今夜愿纳前太子赵煕,为妾!”
这次赵凛没再客气,手里的茶盏狠狠扔到了王朔面前。
殿内鸦雀无声。
赵玉宁忍无可忍的起身道:“皇上,我等自知罪孽深重,能侥幸得活,就不该再有痴心妄想,可赵煕毕竟是我们大哥,是当朝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护国公此举太侮辱人了。”
赵玉宁说完后,眼眶通红。
之后赵麒也站了起来,然后是懦弱的赵远。
这下,其余大臣更不敢说话了。
皇上统共就这么几个手足了,王朔一把子全惹了,这一场婚宴看来注定是办不成了。
赵凛同样面色不佳。
但他多少知道一些俩人之间的过往,但并不甚清楚,只是明白过去赵煕确有许多对不起王朔的地方。
但他以为悬崖重生那一次,王朔接受了他,就代表已经放下了。
没想到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竟然如此之深。
赵凛目光深切的看着王朔,“你究竟想让我如何待你啊?”
赵煕再烂再坏,依然是他的手足,依然代表着皇室的颜面。
可王朔又是他的至交。
王朔面露愧疚,他又让小汤圆为难了。
赵凛低低叹息一声,“你若还是恨他,不如朕将他关起来,关一辈子,正好也让他赎罪,总比你拿着自己的人生跟他耗下去要强啊。”
“他是朕的大哥,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室成员,朕今日若是允了这门婚事,你让平阳他们这些孩子长大后如何立足呢?”
他语重心长,语气里甚至带着些商量的讨好,“阿朔,我们已经不止是我们了。”
王朔心头煎熬的厉害。
明明是最后一步了,心底的愤恨让他不想放弃报复。
可是小汤圆,真的已经对他很好很好了。
他不舍得再为难他了。
王朔哽咽了一下,打算放弃了,“皇上,臣,愿意娶他”
“慢着。”
为妻……
王朔回过头,是赵煕。
他就穿着桃红色的妾室服,大大方方的过来,大大方方的跪下。
“皇上,您有所不知。”
“王朔十七岁时,就因罪臣是他主子,半推半就的跟了罪臣,但是罪臣从始至终没有承诺过他正妻之位。”
“后来罪臣更是为了保命弃他而去,可他守着对罪臣的感情,无怨无悔的等了十几年,可等来的是罪臣是与拓跋云柔的婚约。”
“罪臣为了争权夺利,再次让出了本该给予他的正妻之位。”
“所以,罪臣如今是罪有应得,罪臣愿意除去皇室身份,入国公府为妾!”
啊?
这?
婚宴上的臣子们更不敢说话了。
他们是来参加婚宴的吧?
是吧?
但是坐在前方的沈韫却是一脸愤怒。
他都不知道,原来王朔在赵煕那里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做个妾室都算便宜他了。
沈韫端起酒杯一口闷下,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怒还是醋。
赵玉宁神情哑然,忍不住道:“大哥?”
赵煕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看向赵凛,“皇上,罪臣都是自愿的,请让王朔如愿吧。”
王朔声音苦涩的侧眸看他,“谁让你这么说的?”
赵煕不知怎么又让他不高兴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道:“怎么了?朔儿,这样也不行吗?要不妾室我也不做了,男宠就行。”
王朔瞪着他的眸子越发气怒。
赵凛白了他们一眼,自己端起霍青的茶盏闷了一口。
“闲的我,大晚上跑这来吃狗粮。”
霍青招了招手,李传信立即拿出新的茶盏,给赵凛续上。
他懒得再看这对神经病情侣了,懒懒道:“你俩这亲还结不结?不结朕就回宫睡觉。”
顺道低下头,冲着赵煕道:“你是傻吗?人家报仇就是为了看你难受,好家伙,你自己乐颠颠的送上门来,还给你虐爽了是吧?”
赵煕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着王朔,“朔儿,吉时到了,快起来娶我吧。”
王朔不知是气,还是因为赵煕那些话重新翻腾起来的委屈,“纳妾,不是娶妻。”
赵煕依旧笑,“怎么都好,你愿意要就好。”
赵凛白眼翻出天际,茶闷了一杯,又一杯。
霍青好笑道:“少喝点,会起夜的。”
赵麒也拉着赵玉宁坐回去了,“阿姐,别劝了,王朔的妻子逃了,就只有大哥一个,这纳妾跟娶妻也没什么区别。”
赵玉宁仍旧不爽,“可终究不好听。”
赵麒握着卫良的手,“相爱就好了,咱们作为亲人,祝福就好。”
*
婚宴继续。
李书华已经主持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仪式,早就见怪不怪。
她不去问为什么纳妾还要三拜,但人家有要求,她就照办。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等一下。”
李书华被噎住很难受,咋的,都二拜了,现在知道不是夫妻了?
王朔道:“再加一拜,拜皇上。”
赵凛端茶的手被霍青轻轻打了一下,立马摆正了姿势,虽然还是很嫌弃,但是能亲眼见证王朔幸福,他还是由衷的高兴。
李书华干咳了一声,“三拜帝王!”
“夫妾……”
被赵煕瞪了。
“夫妻对拜!”
呼,娘来,这活真不好干,终于到最后一句了,“送入洞房!”
当两人被簇拥着往忆昔院而去时,李书华由衷的高兴道:“礼成!”
*
被装扮一新的卧房里,赵煕看着全新的桃粉色被褥和帐幔,多少有些无奈,“朔儿,至于吗?”
王朔气还没消,“至于!”
赵煕摸了摸手里的锦盒,算了。
合卺酒和结发礼都有了,他还计较什么。
他将锦盒放在枕边,轻轻揉捏着王朔的下颌,“那夫君,时候不早了,妾身伺候您歇下?”
王朔喝多后紧绷的脸被他这一声逗得笑起来,这才看向赵煕道:“殿下,你为什么还是不恨我?”
赵煕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朔儿,那你还恨我吗?”
王朔毫不犹豫的点头,“大哥的事,我可能永远越不过去。”
赵煕垂眸看着他,“无妨,就算恨一辈子,也无妨,因为我会爱你一辈子。”
他抬手将王朔拥入怀中,有时候他觉得王朔很精明,有时候又觉得很傻。
他赵煕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权势,他为了王朔连江山都舍下了,旁的又怎么可能还会干扰到他。
况且王朔了解他,难道他就不了解王朔吗?
王朔知道如何让他疼,他就知道如何让王朔暖。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自愿奉上,就算因此将自己踩入尘泥里,也在所不惜。
与你相比,自尊算什么东西!
小傻子,你还有的学哟。
他随手一挥,灭了蜡烛,然后吻住王朔略带醉意的双唇,“夫君,该睡了……”
*
回宫的马车上,霍青将最近发生的事跟赵凛一一说了清楚。
“李格带人潜入京城时,就已经落入了护城军的掌控中,结果观察了几日,他直接混进国公府了,之后王朔派人送信让我不要多管,一切由他来操作,保证不会让李格等人活着踏出京城,我便只让万一从旁留意,未再插手。”
“毕竟皇上未来还要重启赵煕,我绝不可能让他真的培植自己人。”
赵凛有点担忧,“赵煕会不会因此恨上王朔,毕竟这是他最后的人了?”
霍青看着赵凛浅笑,“不会,赵煕这种人薄情寡性,再忠心的属下于他而言都只是棋子,不会真正入他心的,王朔这一局注定会输。”
銮驾在寂静的夜色中向着皇宫慢慢行进,留下一路的滚轮声。
“所以你才不反对我重新启用他?”
“对,他揽不住人心,注定成不了大器,不过磨成一把刀,还是好用的,况且磨刀石还掌控在陛下手中。”
赵凛略微不满,“不要这么说王朔。”
“好好好,陛下的好友是最结实的链子,好了吧?”
“也没好听到哪去……”
*
彩蛋:
李婉带着王朔准备的金银刚跑了三天,就被护城军精准的找到带回去了。
刚开始还挺害怕。
结果她的案子直接被刑部接管,并且查明真相,确定她真的是生命遭受威胁,才拼死反抗后,不光没让她坐牢,还把她当做了宣传新法的典型。
安排了她两个孩子入学后,便派了普法官员,带着她游走各地,用现身说法的方式,普及律法。
这一去就是两三年。
好在两个孩子有王朔和赵煕照顾着,她在外面也放心许多。
至于她和王朔,青梅竹马是真。
但她年龄虽小,却是整条街上的孩子王,无论是王朔还是王瑾,见了她都得喊一声‘婉婉姐’,屁的爱情,她自小就看不上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