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散朝，也就吃了个午饭的功夫，不出霍青所料的又见到了季星海。
吃饭吃累了的赵凛刚刚在里间睡着了。
霍青轻轻关上御书房的门，拉着季星海走远了些，这才开口道：“才一顿饭的功夫，还以为你至少能撑到晚上。”
季星海耷拉着脸，“就几个时辰而已，有什么区别。”
霍青内心感叹，差的大了。
他拍了拍季星海的肩膀，“换个角度想，我兄弟至少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季星海扯出一丝认命的苦笑，“除了他，我好像也喜欢不上别人了。”
“但是，你知道的，我自小就励志娶天下最美的女子，我还是季家的长子，我……”
霍青打断他，“既然这么多理由，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当做没认识过这个人，回府里继续过日子就是了。”
季星海抬起泛红的眸子，好像要哭出来般，“可问题就在这里，我过不下去，没有他，我过不下去啊！”
他神情带着无助和茫然，但却不再有犹豫和挣扎。
霍青明白，季星海只是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内心是个极为认真负责的人。
对家族负责，也对爱人负责，所以他总得做出取舍。
于是他语重心长道：“人海茫茫，不是所有人都有找到真爱的幸运，不好好珍惜，是会被老天收回去的。”
季星海用力的点着头，声音沙哑，“他在哪？”
他还能去哪？
他在这个世上早就只剩下自己了。
“猎魂庄。”
霍青沉声道：“去那里看看吧。”
季星海甚至来不及道谢，转身便向外跑去。
西南腹地的猎魂庄，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是小五出生的地方，也是他被训练成杀手的地方，更是施加给他最多痛苦的地方。
但如今，小五却只能去那里汲取温暖。
千里奔袭的战马上，季星海心痛难忍，“可是小五，那里早就被烧成一片废墟了啊。”
*
猎魂庄曾经也辉煌过。
半个山头都是他们地盘，建筑物层层叠叠，即便大火焚过，依旧撑着遗骸高耸入云。
而小五就坐在被烧焦的塔尖上。
他身下的这座七层高塔，是他们杀手的最终考核地。
杀到几层就是几级。
而十几年来，唯一能杀穿七层的只有小五一人。
回顾这小半生，小五从未想过，原来这曾经牢笼般的生活，才是他最熟悉的生存方式。
难怪季星海看不上他。
他确实除了杀人，一无所长。
他目光向下看去，如今既然一无所有了，不如就留在这里，打打猎，种种地，他总归是饿不死的。
季星海，就让他自由的，娶妻生子吧。
艹，不行！
这个想法只是刚刚冒头，就被小五心里那把剑绞杀的干干净净。
他垂眸看向下身，紧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季星海，老子现在连想都不敢想你了。”
再抬头时，眸中的脆弱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个让他血脉膨张的计划已经悄悄酝酿出来。
他撒开目光看向整片猎魂庄。
世人只知，猎魂庄开门做生意，只要被他们盯上的人，阎王也救不了。
可却不知，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出自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千机门门主的手笔。
在废墟的下方，还隐藏着一座迷宫般的密室。
而如今这套掌控密室的机关秘法都在他一人手里。
如果他能把季星海带出来，锁进里面。
不听话就挨艹。
不喜欢他，就睡到喜欢。
恐怕就算是霍青，也别想在他达到目的之前，将人救出去。
他盯着下方，抬起手，用力摸索着下颌和唇角，似是在想象，又似在回味。
眼神里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季星海，季星海，季星海……
“小五！”
小五突然怔住，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季星海的声音。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怕是自己的幻觉。
“小五！你站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
“小五！”
一声接着一声。
真的好真实。
小五这才敢试着抬起头，看向了猎魂庄的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向自己走来。
小五仍旧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声音，“季星海……是季星海……”
他起身向下方跃去。
每次踩过一个被烧毁的废墟，都能看到下方季星海紧张的眼神。
小五喜欢被他关注着。
甚至为了这种关注，想要多踩几个，或者一失手直接摔到地上，是不是效果更好？
可是看到季星海急的发红的眼眶，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老老实实落到了地上，停在了离季星海十数米的地方。
再往前，却是不敢了。
季星海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小九九，大踏步的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小五，别走了，哥答应你，都答应你。”
小五好像一座刚刚复活的雕像，身体古怪的僵硬着，一副想动又不敢动的样子。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星海抬起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微微抬起下颌，吻了上去。
很软，很热，很熟悉。
真的是季星海。
小五的手终于抬起，用力握住季星海的后颈，狠狠的亲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时，具是满脸泪水。
小五抬起手，帮季星海抹眼泪，“哥，答应了是不能反悔的。”
他粗粝的拇指微微用力，余光瞟向一旁的假山，那里面就藏着一个进入地下密室的入口。
季星海的回答是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多大了，还敢离家出走，回去就让皇上赐婚，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将军府里。”
小五一脑门的阴暗诡思被这一巴掌拍得烟消云散。
虽然亲上了，也抱上了，但是真的可以成亲吗？
真的可以吗？
*
两个月后，继皇上娶了位男皇后后，他们的季大将军居然也要娶一个男人。
京城的百姓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娶男人？
这是什么新风尚吗？
果然还是这些权贵们会玩。
不过这新娘子的花轿怎么是从皇宫抬出来的？
有知情的人开始分享八卦，“听说，季大将军娶的是皇上在江湖上认的干弟弟，这就相当于尚公主了，据说连嫁妆都是皇上准备的呢。”
“哎呦，那季家以后可要更发达了，一家子都是武将，家里还养着皇上的公主和干弟弟，这千丝万缕的关系，啧啧啧，皇家真复杂。”
“少八卦了，小心惹祸上身。”
“嘿嘿，不会，咱们皇上多大气，才不会计较这些。”
一片喜庆的吹吹打打中，花轿落地，季星海探出一只手，牵出了里面的男新娘。
八卦的那位还是忍不住感叹两声，“这新娘子怎么比季大将军还高？”
朋友不在意的笑道：“嗨，都两个男人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
合卺酒，结青丝，三拜礼成，入洞房！
当喝得醉醺醺的季星海被小五压到床上时，他挣扎不开的佯怒道：“你刚刚躲着不出去喝酒，是不是就为了现在。”
小五吻得投入，哑声道：“是，因为喝了酒的你，总是格外坦诚……”
鸡窝头的药膏很好用，所以季星海睁大了眸子，问道：“你在找什么？”
小五喘息很重，“霍青不教我没关系，我去找了挛鞮稽粥，他送了我画册。”
他的眸光炙热的不像话，“星海，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痛。”
“放松点，嗯？”
被褥裹挟着，还是太热了。
季星海发丝缭乱，挣扎不断，今夜的一切都太失控了……
“小五，嗯……可以了……”
“不可以！我要把以前的也补给你！”
凶猛的狼崽子，到死也不可能放开已经咬进嘴里的肉。
这是季星海在睡过去之前，浮现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
夜，还很长……
*
彩蛋：
皇上向来体恤下属，同样给季星海和小五放了三天的婚假。
只是这三天，俩人基本上没从卧房里出来而已。
又一次情事结束，季星海把玩着小五的发丝，将人拉过来亲了一口道：“对不起。”
意犹未尽的小五忽然纳闷道：“为什么？”
季星海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起过往，“那天，我真的是被袁寻逼急了，才口不择言，让你伤心了。“
小五从季星海身上翻下来，倚靠在床头，将人拉过来揽到怀里，“星海，我们之间，你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
季星海抬起脸看他。
小五轻吻了他的额头，“星海，如果不是我勉强了你，又死缠着你不放，你还是那个按部就班娶妻生子，然后儿孙满堂，荣耀一生的季大将军。”
小五读的书不多，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也明白了一些最朴素的道理。
“被强迫的人是永远不需要向施害者道歉的。”
他忽然直起身，让季星海倚靠着床头坐好，然后自己跪在了他面前，深深凝视着他。
“星海，你能爱上我，是我的幸运。”
“从今往后，我会用一生，虔诚的爱你！”
季星海抬手摸他的脸，“我不需要补偿。”
小五顺着他的手臂亲过去，“不是补偿，是情难自抑……星海……”
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