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杯，君臣举杯同祝。
共贺新春大吉，来年丰收吉祥。
之后赵凛带着些余兴宣布道：“散会，放假！”
他们皇帝口中经常会冒出些新鲜词，臣子们都已经习惯了，只有小平阳脆生生道：“父皇，放假是不用去文华殿了吗？”
赵凛点头，“朕的小公主最聪明，跟你母亲回府吧，大年夜是要守岁的。”
在孩子们不用读书的欢呼声中，赵凛把手伸向霍青。
霍青接过，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赵煕紧走了两步要追上，被端着托盘的李传信拦住了。
“殿下，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皇上早就吩咐准备好了。”
恰好王朔也走过来。
李传信恭敬道：“国公大人，皇上说晚宴上您似乎没吃什么东西，让小太监备了暖炉，温着余下的辣子鸡给您带回去，晚上守岁时饿了可以随时吃点。”
“这会子，小太监已经在马车那边候着了。”
王朔感念的谢恩。
赵煕脸色难辨，按道理说弟弟关心嫂子他应该高兴的，可也太关心了吧，显得他很没用啊。
然后李传信又看向赵煕，“殿下，您要的秘方和辣椒在这里，皇上说不会做的话，随时可以来宫里跟御膳房学，别瞎做一通把护国公肚子吃坏了。”
赵煕恨恨的接过东西，揽着王朔往外走，还不忘回道：“跟你家皇上说，少操心！”
说罢就走出去，只是路上叮叮当当的，提在手里的链子根本藏不住。
王朔终是忍不住笑出来。
赵煕悄悄松一口气，因为想起那个人的阴霾，可能又短暂的褪去了吧。
*
寝宫里，赵凛正神神秘秘的捣鼓什么东西，李传信带着几个小太监跟在他后面，腰弯得都直不起来。
霍青沐浴完，从侧殿里刚走出来，就一脚踏上了什么触感柔软舒适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然一块约莫臂展宽，然后一直延伸到不知名前方的正红色地毯。
他的银发上还滴着水，脚面上也不算全干，身上穿着单衣，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惊讶，竟让这个向来冷硬的人多了些许柔软。
他没再犹疑，赤脚踩在柔软的织物上，向预定的方向而去。
然后花瓣开始出现。
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出现在他脚下，馥郁的芬芳染得他眼眶微微红起来。
接近宫殿出口时，有人及时上前，将厚重的羊绒大氅披在了他身上。
霍青眼底含着些许惊讶，竟然是佩阳，他不是留在北地辅佐朱雀，顺便照顾唐书的吗？
佩阳脸上还带着奔袭的辛楚，但此刻除了一汪热泪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躬身，像少年时期那样，引着霍青继续往前走。
霍青跟着他，出门便看到璀璨明亮的圆月型琉璃灯散落在红毯两侧，与周围的火红灯笼相互照应，将他的前路照的光明透彻。
佩阳又拿出一双毛绒绒的软鞋，示意霍青穿上。
霍青看了眼形状像扉履，但明显更厚实更保暖的鞋子，就知道是赵凛的杰作。
其实这点冷度，对日日修炼的霍青来说不算什么。
但赵凛担心，他就穿好。
继续往前，是掩映在树木花草中的一个拐弯。
刚刚接近，就听到丝竹声声，又是新奇的调子。
霍青忍不住笑着摇头，不知道赵凛又要搞什么花样。
但转过弯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却凝在了脸上。
这一条是通往花园的路，从全大盛移植过来的稀有品种，所以即便冬日也有树长青，有花常开。
可此时周围被不知名光源照的亮如白昼，花树上也统一悬挂着什么东西。
霍青走近了，是细丝悬挂的相框。
每一张都是他和赵凛曾经走过的路。
有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幼时花园初遇，北上路上的暧昧拉扯，少年时的相依相偎，情定时的羞涩，相爱中的甜蜜，以及被迫分开时的痛楚，最后是重逢时的喜极而泣……
霍青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滑落下颌。
直到最后一个拐弯，这次接替佩阳位置的是谢夫人。
霍青满脸惊讶，“母亲？”
谢夫人挽上他的手臂，浅声道：“辛苦了，青儿，你父亲地下有灵，定会为你骄傲的。”
霍青的内心暖湿一片。
但他没再让眼泪涌出来，因为他知道即将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他要笑着。
再往前，是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季星海，小五，季星榕，蓝泽，小平阳，赵麒，赵墨，赵素，王朔，甚至还有赵煕。
最后，红毯的尽头处，是一处被精心装饰过的小高台。
两侧是他的三个暗卫，青龙，白虎，玄武，再加一个佩阳。
四人缓缓移开遮挡在前面的屏风，露出后面精心装扮过，脸上还带着些许紧张的赵凛。
他穿着正式场合才需要的红黑色天子服，束着金冠，手上捧着个材质古怪的盒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但等屏风移开，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全都消失不见，脸上眼里同时呈现了莫大的喜悦。
谢夫人心疼又高兴的摸了一下他还微湿的白发，低声道：“去吧，青儿。”
霍青在亲友的瞩目中，走向高台，站在了赵凛对面。
奏乐声又瞬间响起，欢快而明亮，好像人们都在奔向幸福。
赵凛在乐声中，忽然冲着他半跪，然后打开了手中的锦盒，露出两枚样式朴素的指环。
嗓音还带着些许颤抖，眼神几乎说的上的是虔诚的问道：“霍青，你愿意嫁给我吗？”
被半道请回来的季星海等人虽然知道皇上是在给霍青准备定情仪式，但万万没想到是一个帝王向臣子跪请。
于是都惊得有点说不出话。
就连谢夫人都有些哑然，但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动容，替霍青高兴。
只有站在季星榕旁边的小平阳惊喜的捂住了嘴。
然后拉着母亲的肩膀，说悄悄话，“父皇跟我讲过故事，说海的另一边的国家，相爱的人就是要求婚的。”
季星榕想起今晚的世界疆域图。
海的另一边？
哦，那没事，等打过来，这习俗就是大盛的了。
赵凛等了好一会，霍青都是静静凝视着他，于是又紧张的换了话，“要不你娶我也行，我不在意说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