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声音低沉，“蒋万两。”
此时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没走几步就跪在了殿上。
孙尚书为这个下属捏了一把冷汗，心道这大过年的，你可千万别惹皇上不高兴。
可皇上不仅没怪罪，还让李传信亲自将人扶起来，坐在了软椅上。
赵凛拿起最后一件礼物，亲自走下来，一直走到蒋万两面前。
他拍了拍蒋万两的肩膀，“打起精神来，兰卓可汗其实一直惦记着你。”
他把相框递上。
蒋万两浑浊的目光在看清相框里的人时已经无法自控的放声大哭起来。
人到中年，长相又不出挑，哭起来其实并不好看。
可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却偏偏比任何感情都动人。
在场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对蒋万两而言到底发生了何事，却都从他的哭声中听出了绝望与死意。
孔令石拍了拍悄悄抹眼泪的孙尚书的肩膀，问道：“北边的兰卓可汗去世，他怎么哭得跟泪人似的？”
孙尚书心疼自己的属下，狠狠瞪了孔令石一眼后，低声道：“那是他的妻子。”
同样背负着丧妻之痛的孔令石瞬间安静下来。
赵凛并未阻止他，而是任由他哭，等到人终于稍稍冷静后，赵凛才低声道：“这是兰卓在决定北上建立兰国之前看向大盛的最后一眼，蒋万两，她在看你。”
蒋万两抱着相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大婚之前，华玲会回来，让她带你回去给兰卓上柱香。”
蒋万两那颗即将枯死的心，微微活了一下，跪地道：“多谢皇上。”
待李传信找人，护送蒋万两离开后，赵凛很长时间没太缓过来。
坐在一旁的赵煕有点受不了。
虽然他如今敛了性子，但在他眼里，臣子就是拿来用的，需要时拉拢，不要时一脚踢开，对帝王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不就是臣子死了个妻子，至于嘛。
而且那女可汗不死，大盛如何收回那片疆土？
恐怕当初霍青布局时，就没打算让兰卓和挛鞮稽粥活下去，否则大盛真金白银的撒下去，还真是让他俩舒舒服服当土皇帝的？
开玩笑。
小七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
他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一下，正准备把红包送了，打破这点僵局时，一旁的赵麒比他更快。
他笑容恬淡，温声道：“小七，兄长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赵煕牙有点痒，话都让你说了，一会我说什么。
赵凛抬头看他，就见到赵麒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红封，推到赵凛面前。
赵凛有点兴奋的捏了捏，哇，好像都是小金元宝，好可爱。
他第一次收到红包唉，如果不是有人看着，他真的很想熊抱一下六哥。
“谢谢六哥。”
赵麒含笑，“先别着急谢，六哥还给你准备了别的。”
然后就看赵麒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滚着金字的硬壳小册子。
赵凛好奇的打开，居然是一封长的可怕的礼单。
赵凛惊道：“六哥，你挖到金矿了？”
赵麒点点他额头，“你要大婚了，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霍相又如此出色，聘礼不能亏了人家，作为兄长，我要替你多思虑着。”
赵凛看着上面详细又隆重的单子，哑着嗓子道：“可是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都给了我，你以后怎么办？”
赵麒觉得小七有时候傻得可爱，“能怎么办，谁让我有个当皇帝的亲弟弟呢，也只能抱紧你的大腿了。”
赵凛也不想忍了，站起身来，抬手将六哥紧紧抱在怀里。
赵麒趁机小声道：“小七，你抽时间跟良儿和离吧，六哥得娶她。”
赵凛又哭又笑的点头，同样低声道：“好，到时候我给你准备聘礼。”
赵麒有点害羞，“我都留好了。”
见两人氛围正好，赵玉宁和赵远也紧跟着站了起来，拿出自己准备的红封，放到了赵凛面前。
“小七，这是三姐的，新春大吉，谢谢你原谅三姐。”
赵远还不敢喊小七，老老实实道：“皇上，臣也准备了，比他们两个的都多。”
赵凛抹了下眼角的泪，挑着眉看他，“可不嘛，毕竟五哥有几十个是姬妾和孩子要养，不多贪墨点，如何养得起家。”
赵远开始冒冷汗，他远在梁州都听闻，自家这个弟弟不知怎么变了性子，对贪官那是恨之入骨，斩草除根。
他慌张的解释，又有点害怕的看向王朔，“皇上，您都不记得了吗？臣当初有眼无珠敢跟您争太子之位，您派了护国公来‘好心’提醒臣，命和封赏只能选一个。”
赵凛后知后觉，哦，是他不在的那十年。
他目光看向事不关己装无辜的王朔和看好戏的赵煕。
也就是说，赵远当皇子时被王朔欺负，当了梁王又落进了赵煕手中，你们两口子把人家当猴耍呢？
赵远还在那自顾自的解释，“当时除了父皇的封赏，护国公也送了臣好大一笔钱，后来大哥对臣也颇为照拂，臣就过得放纵了些。”
他疯狂的摇着手，“真的没贪墨，也没欺压百姓，臣那些妾室都是自愿的。”
他上任之后的事，孔令石基本上也都查了一遍，大奸大恶是没做，但好色成性却是真。
赵凛想了下，做出决定，“朕会派人去梁州将你的家眷全都接来，另在京城给你赐王府，今后就住在京城吧，兄弟姐妹们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赵远神情都僵住了。
他好不容易熬走了所有坏人，却不能做土皇帝了？
“嗯？”
赵凛声音微寒。
赵远立马清醒过来，忙不迭的答应，不能做就不做，总比没了命好。
“多谢陛下，臣领旨。”
而此时，几乎所有的目光的都集中在了满殿上最后一位皇亲国戚。
赵煕身子动了动，被看得难受。
他脸色臭臭的，从袖口中拿出都快捻破角的红封，走到赵凛面前，“呐，霍青逼着给的。”
赵凛心底因为这张脸刚升起来的一点暖意，又被他亲口冲刷的一干二净。
挺好，那他也不用客气了。
“朕这个礼物倒也不是单送给你一个人的，王朔，你也过来。”
王朔探了个头，捏了捏怀里的礼物，走了上去，恭敬道：“皇上。”
赵凛点点头，终于露出憋了一晚上的坏笑，然后刷得掏出准备好的项圈，“这听说你最近爱养狗，特意给你选的。”
王朔看着结实的真皮圈，精致的活动锁扣，最重要的是后面婴童手腕粗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链子，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倒是也用不着动真格的。
他俩在家真的就是玩点情趣。
一旁的赵煕磨着后槽牙，气得脸色铁青。
而周围几个知道内情的已经掩不住脸上的震惊和笑意。
赵凛特意解释道：“专门跟店家咨询过，这一款是大型烈性犬专用，最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