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院书房中，赵玉宁三人不时看向赵煕的眼神还是充满着不可置信。
印象里，赵煕从来都是杀伐果决，目标坚韧，任何人任何事一旦阻碍到他，都会被毫不留情的解决掉。
包括他们这三个至亲手足。
和霍青正式开战前，赵玉宁只是察觉到赵煕想要和拓跋瀚深度绑定，觉得这样不好，跟他争辩了几句，气怒中也说过大不了一拍两散的话。
就被赵煕直接降职，稀释兵权，将她放到了李瑜手下，让她做一个送死的前锋。
可如今，他居然就那么毫不在意众人目光的戴着项圈，还对所谓的主人这般小心周到，摇尾乞怜。
这既不是小时候那个言笑晏晏，对他们总是温和可亲的大哥。
也不是后来那个心怀大志，敢推翻天下的雄主了。
赵玉宁三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从他们的角度讲。
无论是赢是败，他们都不希望看到大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可赵煕却毫不在意，目光从头到尾都黏在王朔身上。
就连入座，也要挨在一起。
而王朔对此不仅不反感，好像任由赵煕宣誓主权般牢牢牵着他的手。
赵玉宁姐弟三人互相对视几眼。
闲得他们替一条有主人的狗操心。
霍青这才从怀中拿出那张巴掌大的画片放到了几人围坐的书桌上。
一开始赵煕并未在意，直到王朔道：“赵煕，这是你？”
赵煕这才将画片拉近，仔细看起来。
装修精致的房屋里，是一家五口面向镜头时喜悦又悲伤的神情。
而他站在似乎是父母的身后，神情是笑着的，不舍又充满溺爱的目光却看向站在母亲侧边的小七。
他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小七？
左边那个呆呆的，哭得满脸泪的又是谁？
小六？
兄弟二人莫名对视上，又很快移开目光。
赵煕为了掩饰内心的狼狈，语气都带上些凶狠，质问道：“霍青，你和皇上又在搞什么鬼？”
霍青倒是不着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看到另一个自己不觉得眼熟吗？”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你正常长大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小时候，霍威和赵璋是真的堪比兄弟，所以他和赵煕见面的机会总是很多，赵煕对他跟宫里几个弟妹并无分别。
赵玉宁他们也拿过画片去看，看到赵煕和两个弟弟时，眼眶都微微泛起红。
曾经让大家信服的太子大哥就是这般美好的模样。
只有赵煕不屑道：“不用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我身上流着赵璋的血，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目光扫过几个弟妹，“疼爱你们也都是装的，难道我后来如何对你们的，你们都忘了？”
赵玉宁和赵远都没有说话，他们离得近，太了解后来的赵煕了。
只有呆呆的赵麒忍不住哭道：“可你假死之前就是很好啊。”
赵煕看着和画片上哭得几乎没有二致的小六，无奈的气道：“还真是个蠢货。”
赵玉宁瞪他。
赵煕看向始作俑者，“霍青，不要卖关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青拉近画片，一个个介绍道：“这是你们将近两千年后的母亲，她姓阮，在咱们这是阿凛的生母，已经死在赵璋手上了。”
“这位儒雅的中年男人是你们未来的父亲，姓赵。”
“你是这个家庭的长子，六王爷是你的二弟，阿凛是你的三弟，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你们的小妹。”
“画片中是大年夜，你们之所以难过，是因为阿凛要回到我们这个世界了，你们一家人将被迫分别，所以留了全家福作纪念。”
一屋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霍青继续道：“阿凛回来时穿的衣服是你的，因为那件衣服最暖和，所以你特意给阿凛找了出来。”
一片死寂中，赵麒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我就说下辈子能继续和小七做兄弟的，我早就求过菩萨了，菩萨梦里跟我说我，我可以继续做小七的哥哥的。”
赵煕垂下了眸子，掩饰微红的眼眶，低声骂道：“蠢货！”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复原样，看着霍青道：“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帮我们兄弟姐妹重新和好的，还真是辛苦霍相了。”
霍青没在意他的冷言冷语，而是继续道：“阿凛回来这么久，一次都没有提过你，你明白的，你本来不该活这么长时间。”
赵煕的手紧紧攥起，“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个未来的我，小七对现在的我心软了？”
霍青目光直白的看向他。
答案就是这么明显。
赵煕原本还想说一些嘲讽的话，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是他，我是我，赵凛因为这个就下不了手，说明心慈手软，不配做个好皇帝。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嘴巴张张合合的，最后憋得自己脸都红了，才憋出一句重复的问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青看向窗外又开始飘扬的大雪，今冬的雪好像格外多，明年应该会是个好收成吧。
“快要过年了，宫里会办家宴，如果你们还愿意修复这段手足之情的话，就来吧。”
“但如果并非真心就算了，年后我会和皇上提，把你们送到边远些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要回来打扰他了。”
赵麒哭得泪眼朦胧，“我肯定要去的，小七就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以前赵玉宁最重要。
可很早之前，在他心里就是小七最重要了。
赵煕等人没有说话。
霍青也不着急，抬起手指落在画片的一角上准备收回来。
可没想到另一角上也落了一根手指，两人无形中较着劲。
霍青冷冰冰的目光觑了他一眼，“画片只有一张，漫长的余生中，阿凛都要靠这张画片思念远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
另一角上的手指松动了。
赵煕貌似潇洒的抬起手，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悄悄抹了下眼角。
“拿走吧，又不是真的我，谁稀罕。”
可等霍青离开时，赵麒还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上，眼巴巴道：“霍相，我能找画师临摹吗？我好喜欢下辈子能继续和小七做兄弟啊。”
霍青的声音也很温暖，“那等过年的时候你跟阿凛要吧，他对你从来不吝啬的。”
赵麒笑眯眯的，“说得对，正好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霍青转头看他，“你们已经没了父母，过年时节，如果有兄姐愿意给阿凛封一个红包，阿凛应该会很高兴吧。”
这话不知触动了几人。
但等霍青离开后，除了还在兴奋的赵麒，其余三个全都陷入了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