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的阻拦,让爱丽丝不得不放弃攻击,先躲避。
卢卡抬手擦去脸上的灰,安然无恙起身,望向狼狈滚地的爱丽丝。
卢卡打不过爱丽丝。
但再加一个“正好撞见”爱丽丝对卢卡出手的查尔斯,胜负就有些难测了。
一对二,爱丽丝要怎么快速解决查尔斯?
“霍尔特先生,您误会了。”
爱丽丝企图与查尔斯沟通。
查尔斯分开两人,警惕道:“是吗?那爱丽丝您可以说说,我误会了什么?”
爱丽丝正欲开口,就看到卢卡在查尔斯身后冒出头来,冲她意味深长一笑。
花时间,一点点解释给查尔斯听,说服他吗?
温迪怎么办?
卢卡抓住的就是这一点。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温迪的藏身之处,却始终隐忍不发,抓住了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
四台密码机破译完毕,温迪的行踪终于出现,生命却已经走上了倒计时。
两权相比,取其轻,爱丽丝明白,从卢卡主动找上她的那刻开始,留给爱丽丝的选项就只有一个了——
选择温迪,放弃与特蕾西汇合的机会。
毕竟温迪是真要不行了。
反观特蕾西。
有查尔斯这个坚定的拥护者,爱丽丝暂时想不出卢卡要怎么光速秒了机械师,然后全身而退。
等思维在重重压力之下,勉强找到唯一的缝隙。
卢卡适时开口,为爱丽丝的妥协铺下了最后一块柔软的垫子:
“霍尔特先生,刚才爱丽丝小姐是有点激动。”
“但我们对待淑女总是要多点理解的,她会因为害怕而紧张是很正常的。毕竟这里……”
卢卡欲言又止,把爱丽丝的失态归结成了恐惧催就的短暂失控,
“我也有问题,我反应太激烈了。爱丽丝小姐对我没有恶意的。”
卢卡朝爱丽丝笑笑,语气柔和,
“对吧,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的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的。”
她加重语气,
“霍尔特先生,您可能不太知情。”
“在您之前,和我同一时间来到庄园的那位参与者福特小姐,已经失踪了好几天。”
“我找她找了很久,还以为没有机会了。没想到巴尔萨先生这个时候忽然对我说……”
爱丽丝语调低沉,压抑,
“他知道福特小姐在哪里。”
“所以我……”
卢卡坦然承认:“是的,但这不能怪我。”
“我也是到了这里,通过蛛丝马迹,半猜半推,才得到的答案。爱丽丝小姐,我知道您很激动,但请您原谅我,我可没有故意阻拦您去找福特小姐。”
查尔斯都懵了,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他也不是蠢人,从爱丽丝与卢卡的对话中,隐隐嗅到了某些他未曾知晓的隐情。
他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卢卡处于受害者的一方。
可如果中间多了一个他不曾知道的福特小姐,那卢卡,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想起特蕾西的提醒,查尔斯对爱丽丝的态度缓和许多,没那么护着卢卡了。
卢卡见状,意识到特蕾西的防备,让局势留给他的容错非常低。
他再次出声:“霍尔特先生,时间已经过去一会了,但最后一台密码机,迟迟没有破译的迹象。”
卢卡指向远方的天线,示意查尔斯注意天线稳如老狗,没有丝毫的晃动。
“不知道列兹尼克小姐在做什么,我想和您一起去找找她。”
卢卡恍若最老辣的猎手,精准洞悉到了每个人心底的诉求。
爱丽丝不能放弃温迪。
查尔斯最在乎特蕾西的安危。
查尔斯闻言,也顾不上细细深究这场冲突的根本原因了。
他转身,用一种较为严厉的口吻对卢卡道:
“那么巴尔萨先生,请您不要浪费时间,将您知道的福特小姐的事情,告诉爱丽丝小姐吧。”
“爱丽丝小姐,希望您得偿所愿,尽快找到那位与您同来的人。”
查尔斯匆匆道,
“我得去那栋二层平房里面看看了。或许列兹尼克小姐需要我的帮助。”
卢卡迅速跟上,边走,边对爱丽丝挥手,言笑晏晏:
“爱丽丝小姐,去我刚才待过的那座简陋小屋里面转转吧,绝对会有意外之喜的。”
爱丽丝不敢耽误时间了,转身,走向了一条与查尔斯截然相反的路。
这正符卢卡的心意。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与随群体行动的卢卡比起来,像是一只独自扛着巨石,越走越远的蚂蚁。
爱丽丝寂寥悲风多愁事,有人在上蹿下跳猛跺脚。
“少爷!”
随奥尔菲斯俯瞰全场的巴尔克大叫一声,有点心急。
早在雄壮的飞行家差点撞上爱丽丝的时候,巴尔克就想出手了。
这场游戏的选址,对巴尔克来说得天独厚,那铁皮之下掩盖的不仅是密码机与大门之间的连通路线,还有巴尔克的机关建筑艺术。
对巴尔克而言,只需动动手指,他有一万种办法让爱丽丝优雅站在原地,看着查尔斯撞上南墙。
但奥尔菲斯制止了巴尔克的行为。
“少爷,您不是说我们可以对……记者小姐宽容一点吗?”
看着爱丽丝被卢卡做局排斥,巴尔克急急急。
“我说的是不用取她性命,允许她活着走出这里。”
奥尔菲斯皱起眉头,
“我什么时候让你直接保驾护航了?”
“哼,方才的局势,别说未曾碰上。”
“就算10-1-3,那个飞行家真撞上去了,以记者的实力,仍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奥尔菲斯这么说着,让巴尔克不敢再言。
等等,10-1-3?
如果巴尔克没有记错,机械师与囚徒的实验编号分别为10-0-1与10-0-2。
飞行家是10-1-3?
中间不一样的数字,岂不是代表查尔斯在奥尔菲斯这里,另有一重作用?
“过往经验告诉我,与聪明人共事,是一件愉悦顺利,又痛苦曲折的事。”
奥尔菲斯头也没回,
“前几天还算和谐的共处,是他们心知肚明,非常理解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他们没有迷茫,便也没有如惶恐幼鸟般四处抱团,彼此张开嘴巴大叫着警告潜在的敌人。”
“而现在,之前粉饰的太平,在日渐紧张的局势下被一点点撕碎。”
“他们之间的所有矛盾,提前做下的准备,苦苦等待的机会,都在加速着彼此之间张力的积累,最终迎来那个残酷的结局。”
奥尔菲斯语气寻常,
“我现在,想看10-1-3在药剂的催化下,会做出什么呢?”
“他出身低微,平凡如尘土。所以他自卑着己身的飘渺不定,承不起追梦的人生重量,不合时宜的怯懦组成了人格的底色。”
“我想试一试加入【塞壬之歌】,在混乱高压的终局里进一步放大10-1-3的恐惧。”
“巴尔克,你觉得他会有什么反应?”
巴尔克没有回答。
“巴尔克?”
奥尔菲斯叫了一声。
“少爷,抱歉,我恍惚了一下。”
巴尔克回过神,连忙道,
“我……唉,比起10-1-3是否会疯,我在想着您说他们终究会撕破脸,打碎前几日的平静,迎来残酷的终局。”
巴尔克不再去看爱丽丝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独自离开,单论安全,无疑是一件好事。
巴尔克慢慢道:
“少爷,不瞒您,最初我真的对这组实验的参与者,都寄予了极大的希望。”
“我曾经一度相信,认为他们或许会是大获全胜的一组。”
奥尔菲斯感到好笑:“因为那些许的相似?”
“都有。”
巴尔克承认,
“除了个别画面引起的失神,还是因为我一直认为理性是一种极其崇高的道德。”
“恰如在平面上运动着的均匀光滑小球,不受任何阻力,不出现任何偏差,永远保持一个方向。”
“这组参与者的资料,我或多或少都翻阅过了,我认为他们都具备着理性,具备赢得游戏所必需的条件。”
“他们最初的表现,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可兜兜转转,随着獠牙渐露,我意识到我所追求的理性道德并不存在。”
巴尔克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成携有千丝万缕迷惘的怅然,
“哪怕是高智商群体,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颇有建树,能够迅速明白自己的位置,如同轴承配合齿轮,协力同心运行起大型机器。”
“但在人性与欲望的驱使下,他们仍没有摆脱七情六欲带来的劣质感,结果和其他平庸的实验参与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巴尔克这语气略带痛苦的感叹,甚至没能让奥尔菲斯动一下眉毛。
他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余光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巴尔克。
是了,如果被多余的情感所累,所谓的理性不过只是沙子堆起的城堡。
用水一泼,精美的外壳便会崩塌溶解,露出内里的残破不堪。
就像巴尔克,忠心耿耿的巴尔克会起异心,也是因为招揽者与德罗斯小姐有关。
往日这位暴躁的老爷子,现在看上去是如此的焦急忧虑,为了那位记者。
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这种情况可不能出现,绝不能。
奥尔菲斯抚了抚心口,随后微微闭了闭眼睛,侧耳倾听后,颔首。
他的心思如深潭,那点滴的涟漪很快散去,任谁来看,奥尔菲斯都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旧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