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没听出卢卡的话看似恭维,实则饱含了讽刺之意。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巴尔萨先生说话很有水平。”
查尔斯干巴巴道,
“我学不来,当不得您的夸奖。”
他听不懂,卢卡也懒得说了。
但想要分散注意力,尽量忽略掉那种心慌烦躁感的查尔斯,主动找起了话题:
“巴尔萨先生,我们共事了几天来着,有三天了吧?”
查尔斯摸摸脑袋,
“您知道的,我以前,是干建筑工地的。工地的活,有长有短,总是做不长久。”
“待上个把月,几个月的时间,做完这个工地,就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所以对我来说,巴尔萨先生已经算是同事了。”
这话一出口,查尔斯立马有些后悔。
他知道他是工人出身,而卢卡明显出身富贵家庭。
按照查尔斯对贵人的认知,这类人最讨厌和泥腿子们相提并论。
“算半个同事吧。”
卢卡没有生气,而是接下了这个话题,
“列兹尼克小姐思维敏捷,在她手底下干活并不枯燥,我对您和她的印象都不错。”
见卢卡心情不错,查尔斯松了口气,顺着这话往下聊了聊。
“昨天,列兹尼克小姐剪断线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
查尔斯道,
“可能有这个原因吧,被吓到了,我总觉得今天的胸闷闷的。”
“想必巴尔萨先生也能看出她的打算,这个小姑娘啊,真是胆大包天。”
查尔斯嘴上说着胆大包天,语气里却没有责怪,而是欣赏。
卢卡点点头,微笑:“是啊,天才们总是疯狂的。”
“她知道她得走这一步了,那么无论前景如何,必然践行直觉的指引。”
查尔斯听着,若有所思。
他没有急着去接这话,沉默半响之后,才忽然道:
“说起来,我对巴尔萨先生的了解一直不多。”
“您和我一样,这几天都在帮列兹尼克小姐的忙。”
“可比起我这个心气全无的人,您风华正茂,当真甘心沦为配角吗?”
卢卡笑道:“什么叫配角?我是在一本书里的戏份不足旁人了吗?”
查尔斯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迟疑道: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看上去似乎无欲无求了点。”
“体感上……远不如列兹尼克小姐鲜明。”
“哦,原来如此。”
卢卡侧耳倾听着车厢外的动静,随口道,
“正常,在机器人这个项目上,她进展比我多,她有话语权。”
“我不是无欲无求,是我一直知道我要什么,我清楚着我的人生方向,所以,我走得稳健无声,不如她高调。”
“好了,霍尔特先生,我听到了车夫减缓速度的声音,看来我们要到了。”
卢卡说的没错,又等了一会,马车果然缓缓降下速度,最终完全停止。
已经满脸是汗的查尔斯抢先下了车,他双脚踩在了冰冷的铁皮上。
“这是……”
飞行家环顾一圈,看到了不远处他们进来的大门,看到了周围随处可见的废弃仪器,以及一些还在转动的齿轮。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机械实验场。”
卢卡环顾着左右,
“离庄园有点距离啊,露天的?”
“不,我看到不远处还有座二层屋子。看墙壁的残留,似乎是紧急改造成了半露天的模样,啧,四周都被围死了?”
卢卡打趣,
“那么只要把那扇门一关,我们就像羊圈里的羊,只能望着高墙咩咩哀叫了。”
查尔斯脸色发白,一点都笑不出来。
没有人跟他们过多解释,庄园的工作人员只让他们稍等片刻。
等马车接来下一趟的人,此处的密码机即会通电,游戏将正式开始了。
查尔斯在这陌生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老实在门口站着。
卢卡则在马车走了以后,立刻上手,摸了摸大门的电闸。
“巴尔萨先生,小心一点!”
查尔斯有点急,
“管家先生说了,得破译完五台密码机,我们才能尝试开启大门。”
“我知道。”
卢卡头也没转,
“这里的一切设备都没有通电,什么都做不了。我随便看看电路,研究一下它们的联通。”
眼看着卢卡已经抠了半天电闸,四周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谁突然蹦出来指责他们违规了。
查尔斯放下心来,没有继续劝。
没想到卢卡蹬鼻子上脸了。
“游戏开始了才能破译密码机,但现在游戏还没开始,没说不能在场地里逛一逛啊。”
卢卡提议,
“我想四处走一走,做个事先的调查工作,提前收集一下场地信息,密码机的分布,怎么样?”
查尔斯迟疑:“我不觉得可行,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唉唉唉,巴尔萨先生,把你的脚放下来!”
卢卡点头,依言照做,边走边道:
“感谢您的建议,霍尔特先生。我发现两只脚交替地放下来时,我的心情变得很愉悦。”
查尔斯简直要大喊上帝了。
他的意思是让卢卡站着别动,结果卢卡都快跑起来了。
拦已经拦不住,顾虑着特蕾西的叮嘱,查尔斯认命跟上,生怕卢卡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动手脚。
幸好卢卡没做什么,只是找了一台未通电的密码机,抬头看了看电线,又蹲下来研究了一下密码机的底座。
“有点像是电报机的改良版。”
查尔斯被密码机的造型吸引,双手试了试按键。
声音清脆,打击感强,听着挺舒服的。
飞进家注意到,随着按键的落下,密码机两边的圆盘便会随之转动,似乎是在记录着参与者破译的进展。
游戏时间没到,他们乱按一通,什么都不会记录下来,只是查尔斯提前看到了密码机工作的样子。
飞行家的手指无聊跳动着,机械天赋让他情不自禁思考起来——
这机子的个别按键,有些滞涩了。
如果能进行相应的优化,重新调试,或许能让圆盘转动的速度更快,对应的,就是破译速度的提升。
“要不要试试?”
卢卡鬼魅般开口了,在耳边炸开的问话声,让查尔斯“哇”地叫了一声。
“巴尔萨先生,您真是吓死人了!您,您刚才说什么?”
卢卡打了个哈欠:
“我说您要不要试试,是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调整一下,这样能让我们的游戏进展更顺利。”
查尔斯下意识摇头:“这样是不行的吧……”
“这里的铁皮很薄,焊接也做得不牢,我掀开以后,看了看埋在泥土下的电线走向。”
卢卡说,
“虽然这里的电线是单向连接大门的,但我可以考虑让它们中途做出一些更改,比如把两台密码机连在一起,这样我们可以一下子破译两台了。”
“您再把密码机调优一下,进一步加快速度。我相信这些事前准备,能把我们的游戏时间缩短到一个夸张的地步。”
老实且谨慎的查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