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族修士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下有好戏看了,万毒长老要和尸族少主当场动手!”
“尸天倒是镇定,换做旁人早慌了,居然还敢直面毒蛛长老。”
“话虽如此,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尸魔族,就算他再能辩,也多说无益。”
毒蛛被尸天噎得颜面尽失,毒功已然蓄势待发,眼中杀意浓烈。
八名焰甲魔将跨步上前,熊熊烈焰隔开二人蓄势待发的攻势,领头魔将声如熔岩轰鸣,压下周遭嘈杂:
“毒蛛长老、尸天公子,二位皆是我赤焰魔都在册大族之人,王城正门乃是大典重地,在此厮杀斗殴,平白让我赤焰魔族颜面扫地。
此地明令禁止私斗,若非要分高下,还请二位退出赤焰魔都之外,今日便不得再踏入王城半步。”
毒蛛攥紧掌心蠕动的毒蛛,毒雾翻涌不息,狠狠瞪着身前尸天,一声冰冷冷哼响彻阶前。
“好,尸天,你尽管猖狂,等祭祀大典落幕,我看你还能不能这般从容!”
尸天面上笑意未减,淡声回敬:“那就拭目以待。”
二人各自别过目光,互不搭理,周遭围观修士还在议论方才对峙,无人留意方才核验完毕的灰袍身影。
郑贤智借着众人注意力尽数被门外冲突吸引,顺着敞开的熔岩巨门,悄无声息走入王城之内。
跨过门楣流转的焰纹结界一瞬,外界的喧闹争执尽数被隔绝在外,耳边骤然清净。
郑贤智抬眼环顾四周,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错愕,先前心中预想的琼楼玉宇、烈焰亭台半点不见,反倒满目荒芜。
整片王城腹地广袤无边,地面铺着干裂灰褐硬土,四下空荡荡一览无余,没有楼阁殿宇,没有花草魔植。
天地间蒙着一层厚重灰蒙浊气,光线昏暗压抑,和城外繁华街巷判若两个世界。
唯有一条宽阔平整的黑石大道笔直向前延伸,直通视野尽头朦胧高耸的祭坛轮廓,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景致。
郑贤智放缓脚步,疑惑地传音:“山河前辈,此处当真就是赤焰魔族的王城内域?怎会这般荒芜破败,全无繁荣气象。”
山河钟低沉嗡鸣作答:“赤焰魔族不会作假,此地确是王城腹地,至于这般光景,我亦无从知晓缘由。”
郑贤智继续追问:“你所说藏有通天神木晶体的地方,在哪里?”
“沿着中央黑石大道直行,自然能够察觉晶体气息。”
得到答复,郑贤智压下心中诧异,孤身一人踏上空旷的黑石长路。
四周看不到几名同行修士,零星几个持有令牌的各族大人物早已先行走远,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灰蒙蒙的荒芜大地向两侧无限铺展,死寂沉沉。
一路顺着黑石大道缓步前行,两侧荒芜的灰褐土地上,零零散散立着各式奇诡器物。
道左散落着一块块拳头至半人高不等的赤红晶石,晶石内部流淌着滚烫熔岩微光,哪怕隔着数丈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燥热魔气。
不远处斜插一柄数十丈长短的巨斧,斧身锈蚀斑驳,斧刃残留干涸发黑的血渍,深深嵌入干裂泥土,半截斧柄裸露在外,威压沉沉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更远处平地静置一具通体剔透的透明骷髅,骨骼似琉璃凝铸,内里萦绕丝丝缕缕的灰白浊气,空洞眼窝遥遥对着大道尽头的祭坛。
除此之外,沿途还散落断裂的骨矛、封存毒雾的玉瓮、缠绕暗影气息的黑丝幡旗,各族独有的法器残骸错落分布,毫无规整美感,乍一看只像随意丢弃的废弃古物。
郑贤智目光扫过沿路一件件怪异器物,心底满是疑惑,识海中轻声发问:“山河前辈,王城腹地为何堆放这么多杂乱之物?瞧着不像是陈列拍卖的珍宝,处处透着古怪。”
山河钟沉肃下来,郑重传音:“你肉眼所见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整片王城荒芜大地之下,铺展着一座覆盖全境的巨型阵台,这些散落各处的器物,皆是支撑大阵运转的阵眼核心。”
郑贤智瞳孔微缩,抬眼极目远眺,这片一眼望不到边界的王城腹地尽数纳入眼底,赤红晶石、巨斧、琉璃骷髅星罗棋布,绵延至远方祭坛之下,难以想象这般规模的阵法究竟耗费多少资源。
他心中震惊,连忙追问:“覆盖整片内城的巨型阵法?赤焰魔族耗费如此大的手笔,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依我所见,此阵是魔族耗费万年筹备,用以打通魔界与上界壁垒、连通上界,搭建飞升通道的大阵。”
山河钟语气凝重,“你们人族苦苦寻觅沟通仙界,登临上界的门路,魔族自然也想要挣脱魔界天地束缚,开辟飞升之路。”
郑贤智心头一紧,生出几分忌惮与忧虑:“他们已经成功打通两界通道了?”
“并未。”山河钟笃定作答,“若是成功,两界气息交融,此地绝不会这般灰败死寂,更不会毫无遮掩对外开放,任由各族修士随意踏入观摩大典。”
郑贤智缓缓松了口气,望向远方高耸祭坛的目光带上一丝冷意,低声自语:“说得没错,倘若他们真的成功连通仙界,必定严加封锁王城,断不可能允许各族之人自由进出。”
最好永远无法圆满,魔族永远打不开通往仙界的门路。”
他收回思绪,不再多看两侧阵眼器物,朝着主祭坛前行。
脚下黑石大道行至尽头,一座拔地而起、百丈高下的巨型熔岩祭坛赫然矗立眼前。
祭坛通体由地底熔岩层浇筑堆砌,台面刻满扭曲缠绕的魔纹,流转暗红不息的焰光。
祭坛正中央矗立一尊三头六臂的魔族巨像,三颗头颅分持怒、贪、怨三种狰狞神情。
六条手臂各握熔岩刀、毒骨鞭、暗影幡、尸傀铃等凶煞法器,魔气厚重如山,单单远远望去便让人胸口发闷。
祭坛四周环布八座独立石台,高低错落,分列八方,构成大阵的八方辅基。
七座石台都有宝物,最东侧那座高台之上,静静嵌着一块丈许长宽的碧绿晶体,翠色流光层层翻涌,温润浓郁的草木生机冲破周遭浑浊魔气。
即便隔着数十丈距离,郑贤智的万木灵体都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
只一眼,郑贤智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识海急促传音:“山河前辈,那就是通天神木晶体!不会有错,我的灵体和它呼应!”
山河钟低声提醒:“晶体周遭已有魔修,往来修士络绎不绝,人多眼杂,此刻贸然动手窃取,只会当场暴露。”
郑贤智扫过台边三三两两交谈的魔修,眉头微蹙:“可这么多人守在此地,我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该如何是好?”
“耐心等候便是。”山河钟缓缓道,“祭祀大典与拍卖会结束后,各族宾客会陆续撤出王城,到时候场内人少,你再伺机带着晶体脱身,万无一失。”
郑贤智轻轻颔首:“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
“在此之前,你必须寻一处无人察觉的藏身之地,不能暴露行踪。”
郑贤智环顾四周荒芜空旷的王城腹地,大地一览无余,散落阵眼器物旁皆有魔兵巡视,根本没有可供躲藏之地。
目光再度落向东侧石台那枚碧绿神木晶体,脑中瞬间生出一个大胆计策,心底暗自祈祷此法能够奏效。
他不动声色借着往来魔修注意力尽数落在中央三头六臂巨像之上的空隙,悄无声息绕到东侧石台后方盲区。
郑贤智屏气凝神,催动木灵体,柔和木气自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而出,朝着那块巨大的通天神木晶体缓缓贴合。
下一刻奇妙感应涌上心头,晶体天生与他的万木灵体同源相容,毫无排斥阻隔。
“成了!”郑贤智心中一喜,不再迟疑,心念轻轻一动,灰袍身影如同流水般渗入碧绿晶光之内,转瞬消失在石台之上,外面只能看见一块静静发光的神木晶体,看不出半分异样。
晶体内部温润静谧,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与魔气,郑贤智心中安定下来。只待大典落幕,所有人尽数离开王城,他再携晶体脱身。
时间缓缓流逝,源源不断持有准入令牌的各族大人物顺着黑石大道涌入王城。
赤焰魔族的一众高层身披焰纹王袍,率先登上主祭坛。
各族人马陆续到齐,交谈声、魔气碰撞的嗡鸣层层叠叠响彻整片荒芜城池,所有人的目光不时落在中央的三头六臂魔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