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转瞬而过,这整整两天时间,整座赤焰魔都始终紧绷在一片无形的压抑之中。
街巷之间,各族修士行路皆神色紧绷,赤焰魔族的魔兵遍布内外城所有要道,层层设卡,查验每一名修士身份令牌。
西南贫民窟破败黑石小屋内,天光刚刺破低矮屋顶缝隙,淡淡灰白光落在石床上静坐的郑贤智身上。
这两日他闭门不出,不曾踏出房门半步,他彻底抹去身上的尸傀煞气,重塑容貌身形。
“不必忧心,如今你重塑了皮肉,改换了身形,旁人哪怕近距离对视,也看不出分毫原本模样。”
郑贤智垂眸望向自己手掌,原本“魔智”的身形此刻变得瘦削单薄,面色暗沉,一身灰布粗袍裹住全身。
他抬手轻轻摩挲身上粗糙衣料,低声问道:“四族全城设卡盘查,到处都是魔兵值守,当真不会露出破绽?”
山河钟嗡鸣一声:“大典当日,各地部族尽数涌入王城,人流如海,鱼龙混杂,赤焰魔兵查验时只会草草核对基础身份气息,不会耗费大量神识深度探查每一人。”
你如今混在人群之中,谁也不会特意留意你。
此刻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尸魔族,反倒会忽略寻常修士,这便是最好的掩护。”
听完山河钟一番剖析,他起身,拿出那枚从魔风手中夺得的准入令牌藏于袖口夹层。
郑贤智垂着头,混在人流中,随大队伍一同朝着内城方向而去。
沿途不时能听见周遭路人交谈,句句离不开尸魔族与传闻中的魔智。
“听说是尸魔族这次得罪好几个家族了,这下惨了。”
“那魔智可是厉害了,等会儿说不定会现身王城,各大势力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抓他。”
“尸魔族这下在赤焰魔都彻底站不住脚了。”
细碎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入郑贤智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
途经一处赤焰魔兵关卡,两名身披焰纹重甲的魔兵抬手拦下人流,一一排查。
前方几名气息稍有异动的魔修,被拦下细细盘问,耽搁许久才放行。
轮到郑贤智时,两魔检查没有发现异动,魔兵懒得多做盘问,摆了摆手便放他通行。
穿过内城的石道,视线尽头便是赤焰魔都王城正门,两扇数十丈高的熔岩巨门半敞,门楣悬挂燃着不灭真火的赤金牌匾。
上书“焰天王城”四个魔文,王城门前不似城内街巷那般人潮涌动,反倒十分疏朗。
能持有准入令牌踏入此处的,皆是各族长老、王族嫡系、顶尖商行主事或是修为达至魔帅层次的大人物。
寥寥数十人分作几列有序排队,随便一人放到城外都能称霸一方。
城门左右分立八名赤焰魔将,个个身披熔金焰甲,周身缠绕翻腾烈焰,目光锐利如刀,逐一审验上前之人的入城令牌。
王城外围的广场上挤了大批无法入内的魔修,层层叠叠围在警戒线之外,踮着脚望向正门,满眼艳羡,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飘进郑贤智耳中。
“能踏进焰天王城门槛的,哪个不是一方人物?
听说今日大典有天大的机缘,寻常修士连靠近结界都不配。”
“我修炼了三百年,都没有资格进入王城。”
“方才过去那是万毒魔族的大长老魔龙,听说随身带了数种剧毒蛊虫,也只有这种人物才有资格入内。”
“可惜咱们没门路,只能在外头远远看一眼,别说参与拍卖会,连祭祀大典的主祭坛都瞧不见。”
郑贤智混在外围围观人群的末尾,他没有跟着排队,只是静静立在人群阴影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城门。
山河钟突然传音:“王城守门魔将只会核验令牌真伪,不会深挖你本体根底。”
郑贤智微微颔首,视线掠过排队众人,前方排队的魔修彼此熟识,三三两两交谈,话题绕不开尸魔族。
一名暗影族冷嗤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尸魔族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身旁一名万毒魔族执事接话,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尸魔族如今闭门不出,城内各处坊市都不敢与尸魔交易,他们已是困兽之斗,覆灭只在朝夕。”
周遭围观魔修听得连连附和。喧闹议论还未停歇,王城城门核验队列前端骤然炸起一阵纷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朝前聚拢。
只见一名身着暗紫毒纹法袍的修士被两名焰甲魔将拦在阶下,那枚鎏金令牌被魔将捏在手里。
值守领头的赤焰魔将眉头一横,熔岩烈火在眼瞳中翻涌,声线铿锵震开周遭嘈杂:“站住!你这令牌是假的!”
那紫袍魔帅当即神色骤变,跨步上前想要夺回令牌,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此令牌分明是赤焰魔族分发的入城令牌,怎会有假?”
守门魔将上下打量他一身行头,见对方修为确实抵达魔帅,倒没有立刻动手拿人,只是抬手横在他身前。
“小友,令牌作假乃是王城大忌,识相些自行退离警戒线,莫要在此扰乱大典秩序。”
“一派胡言!”紫袍魔帅面皮涨得青紫,不肯退让半步,“分明是你们核查出了差错,这令牌确是王族下发,今日我必须入城!”
八名守门魔将同时周身烈焰暴涨,层层滚烫焰气化作实质威压锁死紫袍魔帅周身,锋锐杀意扑面而来,熔金战甲摩擦发出刺耳冷响,已然做好出手擒拿的准备。
领头魔将声音再沉三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再不自行退去,休怪我等以擅闯王城重罪拿你。”
浓烈的压迫感当头罩下,紫袍魔帅脸色几番变幻,自知绝非八名六阶魔将对手,哪里还敢撒野。
他立马转身,不敢再多争辩半句,低着头灰头土脸挤出队列,沿着广场边缘狼狈往远处逃窜,连回头都不敢。
短短片刻风波平息,排队各族大人物皆是冷眼旁观,警戒线外围围观的普通魔修瞬间哄堂大笑,嘲讽话语此起彼伏炸开。
“哈哈哈真是不自量力,敢拿伪造令牌蒙混过关,真当赤焰王城是那么好进入的?”
“胆子倒大,竟敢在王城门口行骗,方才要是再犟两句,怕是直接被魔兵锁拿下狱了。”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居然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来送死。”
“听说前几日城内严查身份令牌,这人倒好,直接来王城门口撞枪口,纯属自取其辱!”
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响遍整片广场,所有人都在取笑那名落魄逃走的紫袍魔修。
无人深思伪造令牌背后藏着的门道,只当是底层魔修贪慕大典机缘、铤而走险闹出的笑话。
郑贤智立于人群阴影深处,方才那一场核验闹剧,反倒将守门魔将查验令牌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只专注甄别令牌纹路与印记,对持牌者本身粗略一扫,只要令牌灵光无误,便不会深入探查修士根基。
山河钟传音入识海:“这场闹剧倒是恰好给你探清了门路,趁众人注意力还放在方才逃走那人身上,等下一批持牌者上前时,你顺势汇入队列最为稳妥。”
郑贤智微微侧步,悄无声息从哄笑的围观人群阴影里抽身,他不紧不慢踏上通往王城正门的赤岩台阶。
转瞬便走到值守魔将面前,垂着眉眼,自袖口夹层轻轻抽出那枚王城的入城令牌,递了出去。
领头焰甲魔将抬手接过令牌,查看纹路,又粗略扫了郑贤智一眼,没有多问:“令牌无误,请进。”
这时王城侧道陡然爆发一阵刺耳争执怒骂,喧哗声硬生生截断魔将后半句,所有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身素白骨纹长袍、眉眼清俊如世家公子的尸天手持一枚令牌,被一名周身缠绕漆黑毒丝的万毒长老毒蛛死死拦在阶下,周遭几名各族随行魔修当即围拢,指指点点。
毒蛛周身毒雾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厉声喝骂:“尸天!荒原血案尚未了结,你尸魔族满手血腥,居然还敢堂而皇之踏入焰天王城,好大的胆子!”
尸天身姿从容,把玩着手中令牌,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毒蛛前辈,我有王城令牌,此乃赤焰族亲自下发的凭证,我尸魔族合乎规矩,为何不能前来?”
“合乎规矩?”毒蛛怒极发笑,毒丝在身侧疯狂抽打地面,溅起点点腐蚀黑雾,“我族天才魔风令牌被抢,全城皆知是你尸魔族所为!你们屠戮我万毒族后辈,今日还敢现身人前!”
尸天轻轻抬眼,话语轻飘飘,却字字诛心:“魔风自身修为不精,在外惹祸殒命,那是他自身无能,死了便死了,与我尸魔族上下没有半分干系,前辈莫要随意攀扯。”
这番话彻底点燃毒蛛怒火,他上前一步,毒雾几乎要贴到尸天面门:“你还敢狡辩?
高王府宝库被洗劫一空,上千守卫尽数屠戮;天魔族天魔烈、两名六阶魔将身死;暗影族暗影幽一同遇害,现场只剩独属于尸魔族的尸傀煞气!
除了你尸魔族,谁能修成那般诡异尸法?分明是你们暗中豢养魔智,四处行凶作恶!”
尸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依旧挂着浅淡笑意,分毫不肯接下这顶大锅,不紧不慢开口回怼:“前辈这话未免偏颇。
我尸魔族擅炼尸傀不假,可万毒魔族剧毒弥漫,一出手便是大片生灵陪葬,论杀伐,你们万毒一族手段远胜于我族。
如今出事便一股脑扣在尸魔族头上,未免太过双标。”
“你——!”毒蛛一时语塞,被这番反驳堵得哑口无言,周身毒雾骤然狂暴翻涌,掌心数条剧毒蛛虫破体而出,抬手便要当场动手。
两侧值守的赤焰八名魔将神色一凛,半数人分出身形,烈焰战甲火光暴涨,横亘在二人中间,防止大典门前当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