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忆者？”
丹恒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列车上就越来越冷了。
这不对劲。且只有一种可能。
“出来！”
丹恒祭出击云，一枪投出，直接插入了列车车厢上。
随着如同冰晶般的忆质从枪头上流淌出来，那个没有面孔的人才缓缓显形，击云贯穿了它的左肩。
“果然是你们。”
丹恒的脸色不太好。
没想到窃忆者现在都敢把目光打到星穹列车的身上了。
他走上前抽出击云，眼神中充满了冷色。
窃忆者刚要抬手求饶，丹恒的长枪已经戳爆了它的脑袋，留下的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是列车的护卫。”
顿时间，忆潮如潮水般荡漾开来，列车开始变得现实。
“丹恒！”
姬子眼神一扫，扫到了那个她无比担心的人。
只不过，在她眼中，丹恒并非实体，而是以精神体的形式。
之前黑塔和螺丝咕姆投来的虚影也是如此。
“姬子小姐，我回来了。”
“虽然，只是以「精神折跃」的形式......”丹恒自己也清楚自己目前的现状。
“你听见我们的谈话了？”
“嗯。多亏了指引的声音，我才能穿透忆质的壁垒。不过......”
“让来历不明的忆者上车，果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丹恒的话看似是在说刚刚杀死的那个忆者，但实际上指向的姬子身旁的黑天鹅。
毕竟列车上也就只有黑天鹅跟流光忆庭有关系了。
“这一点，我无法否认。”黑天鹅坦然一笑。
忆庭的成员大部分都单独行动，并且有时遇上了可不是队友，反而是对手。
记忆就那么多，谁都想要独吞那些美好珍贵的记忆。
姬子看了看丹恒，再看了看黑天鹅，无奈的叹了口气。
“翁法罗斯事发后，黑天鹅小姐一直站在列车组这边。可以信任她。”
“令人迷惑的事层出不穷，我甚至不知该从何问起。说来惭愧，没能带回好消息......”
“别自责。你们平安无事，这就足够了。”姬子安慰道。
“星和三月七，真的平安无事么？”丹恒再次问道。
“这......”姬子陷入了沉默。
不是她不愿意回答，而是她也接受不了现在这个结果。
黑天鹅这时走出来解说。
“事实上，在你返程途中，翁法罗斯又出现了一些状况。”
“恰好，和你提到的这两位有关。”
她将星的遭遇告知了丹恒。
天才和列车们不是没有想办法救过星，但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掐断了。
“你说，星被身份不明的「记忆」行者挟持了？”
“并且那位神秘人的样子，和三月七如出一辙。”丹恒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黑天鹅摇了摇头，“这么说并不妥当，我没能亲眼看见，只是在忆域中察觉到了相似的气息。”
“三月七经历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我能肯定，倘若在那位「三月小姐」的忆潮中陷得太深......”
“会如何？”丹恒担心。
“在场各位都会被撕成碎片。”
黑天鹅的话冷的彻底。
“请相信我的直觉。”
丹恒闭上了眼睛，沉默无比。
“但我也同样相信「开拓」的伙伴。这绝不会是三月的主观意愿。”姬子摇了摇头。
“无论其中有什么隐情，我们都会不遗余力找到那位「三月七」，带回星，和我们熟悉的三月。”
“「智识」和「毁灭」的信息，我大致理解了。不过，「记忆」的搅局者在翁法罗斯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关于这一点，在黑塔女士的帮助下，我倒是有些新的发现。”
“作为交易的一环，介意我与二位分享吗？”
黑天鹅一边说着，一边召出了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从外观来看就像是打破了一样，碎裂的镜片中透着红光，如果放在垃圾堆里连路过的流浪汉都不会看上一眼，但现在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了它的重要性。
“第四面镜？”
黑塔的第四面镜，拥有十分强大的精神折跃与思想囚禁能力。
“终于轮到我出场啦？哎呀呀，真是隆重！”
“真是的，都不知道距离我上次出场已经过去多久啦！”
“这位...朋友，是黑塔女士的得力助手。就是它帮助你完成了「精神折跃」。”黑天鹅解释。
“此外，也是多亏了它，我才得以知晓那群极端忆者的秘密。”
第四面镜十分开心，“承蒙夸奖，举手——呃，举镜之劳！”
“通过一面镜子？”丹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忆庭对采集「记忆」有着严格的律令，但并非所有忆者...都像我一样得体。”
“所以，我们有时候也是对手。”
“他们实在是太极端了，所以我的老朋友阿得克特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差点劈了我。”
“说起他，我们当时所在的那颗星球.......”
“停停停，可以不用说的那么细，我想要听重点。”丹恒眼见事情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了，便立即叫停。
“咳咳，好吧。”黑天鹅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空间站「黑塔」经常迎来不速之客，而「量力而行」从来不是他们的美德。这群窃忆者被悉数清理，关押在第四面镜中。”
“数字是...提醒我一下吧？有些记不清了。”
第四面镜及时补充，“...我也没数那么清啦。就当四十二个吧？再多来点，我也吃得下！用我思想囚禁的能力。”
“我细细破译这些「同僚」的记忆，就单一个体而言，每个人的目的都微不足道。但当我将他们的思绪拼凑到一起......”
“就得到了一句不容忽视的结论。”
“流光忆庭，在暗中打捞「命途消失的记忆」。”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们的目标是「神殒的记忆」。”
“星神陨落的瞬间？”姬子敏感的嗅到了危机。
目前明确且已知的星神陨落，就是那场列神之战，多位星神下场，对战虫皇，最后被琥珀王用三个琥珀纪的时间敲碎。
这是普罗大众唯一知道星神直接陨落的例子了。
其他的星神，不是失踪，就是命途被吞噬，并不能算是直接陨落。
所以，如果真的还有这种场景的话.......
“站在记录者的角度，的确是空前绝后的奇观。”姬子感慨的评价了一番。
“问题正在于此。他们似乎对「毁灭」的行径早有察觉，但缺乏决定性的力量，无法穿透笼罩翁法罗斯的防火墙。”
“所以，他们的选择是？”丹恒问到了关键。
“隐瞒事实，伺机而动。现在看来，让忆者们引导合适的人来到这里，也是计划的一环。”
“这也印证了我的担忧:忆庭内部已经遭到渗透。”
“为了打捞记忆，不惜与「毁灭」为伍...难道是「焚化工」？”丹恒细细思考着。
如此详细的描述，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焚化工。
“我不知道。也许其中还有更深的纠葛......”黑天鹅摇了摇头。
更多时候，忆庭也是一笔烂账。
“绝大多数忆者都相信，当宇宙不可避免地走入熵增的末路，浮黎将以包容世界的「记忆」重塑银河......”
“翁法罗斯，一柄权杖，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被视作一个微观的「宇宙」，这也是窃忆者们频繁光顾「黑塔」的缘由。”
“毫无疑问，这些极端分子打算完整记录下铁墓毁灭「智识」的因果。也许是想借此预演宇宙的末日，或是探寻星神深不可测的意志......”
“是「开拓」打破了封锁，让他们有机会趁虚而入；而现在，这些人一定会不择手段，阻止外部势力干扰翁法罗斯。”
“因为你们的介入会切实影响到「铁墓」的结局。”
“三月，你说她和「记忆」息息相关。她在做的事和这些人有关吗？”
“我不认为「三月小姐」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黑天鹅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事实上，当降落用的车厢和翁法罗斯产生接触时，曾闪过一道剧烈的记忆湍流。结合现状，有理由怀疑，那道力量来自......”
“三月。”丹恒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对。”黑天鹅点点头，“那位少女。她率先被「记忆」劫持，却用忆质中和了防火墙，让你们二人得以进入翁法罗斯。”
“眼下，我们和星失去了联系，只能依靠两位天才的耳目了解世界内部。”
“过度焦虑也无济于事，丹恒。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节车厢的下落。”
“嗯。”丹恒点了点头。
“对了，先前我听黑塔他们说过，在翁法罗斯内部看到了伊芙的身影......？”
“没错，是伊芙的智识分身，就跟罗浮的那次一样。”丹恒说道。
“先前星的身体都在伊芙分身的控制下，只不过在我离开的时候，伊芙分身似乎为了我们已经牺牲了自己......”
“唉，她总是这样.......”姬子摇了摇头。
她不是在怪伊芙，而是担忧。
伊芙总是这样，为所有人都留了后路。
但偏偏，现在她也杳无音讯。
这时，啪嗒啪嗒的声音传来。
帕姆提着小扫把走了过来。
因为过于担忧，而不得不找点事情做的帕姆在看到丹恒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丹、丹恒乘客！你，你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了帕！”
“我回来了，列车长。只不过…”
丹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帕姆打断了。
“对，我知道帕！我过来，就是为了把好消息带给你们！”
“瓦尔特乘客发来消息，他们找到丹恒乘客和星了帕！”
“他们的投影，就在观景车厢帕！”
丹恒无奈，只能看了看姬子。
得到一个赞同的眼神后，他只能作罢。
因为他也知道，现在的列车需要一点好消息。
“瓦尔特，还有螺丝咕姆先生。”
转眼间，瓦尔特和螺丝咕姆就以精神折跃的方式传递了过来。
“你的状态明显好些了，姬子。”
“能和你说上话真是太好了，丹恒。我们又欠了黑塔女士一个人情。”
瓦尔特在看到丹恒的时候，内心的石头也落地了一块。
“黑塔女士虽不偏重人情世故，但她一定会享受来自诸位的赞誉。”
螺丝咕姆补充。
“言归眼下,丹恒先生——我们对翁法罗斯天体周边进行了通彻的有机信号排查，终于发现了您与星小姐的肉身。”
“两位十分幸运。你们的躯干受到了保护，生命体征尚存，且机能完整。”
“三月...是她保护了我们么？”
“初步判定，在真空中包裹两位的「气泡」是由近似忆质的物质构成。猜测：该种物质与失联的三月小姐有关。”
“将你们的身体带回列车需要花些功夫。先好好休息吧。”
丹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我们和翁法罗斯内部，完全失联了么？”
螺丝咕姆没有正面回答。
“意外接连发生。「律法」被修正后，我们本已攻破来古士的防火墙。”
“但现在，翁法罗斯被剧烈的「记忆」命途包裹，并且其中夹着着一种无法检测的能量，这些意外再次阻断了外来者的渠道。”
“而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和星联系上。”
“把时间流速的差异考虑进去，在外面耽搁的每一分钟，对他/她来说都是以年为计的漫长等待......”
“丹恒，你在想什么？”姬子立即问道。
“如果那时是三月的加护帮助我们穿过了防火墙......”
“那是否意味着，现在只有我和星身上带有翁法罗斯的「通行证」？”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丹恒的内心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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