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特纳比斯汀——起航。”
伴随着老师的声音,这艘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舰船终于发出了属于它自己的咆哮。
它没有借助任何外部牵引装置,就这么自行从钢铁支架上缓缓抬升。
厚重的地下穹顶在它的正前方一层层开启,层层叠叠的钢制隔板向上翻开,随着它们的让路,一条往地面的垂直通路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些许沙砾从通道边缘处簌簌落下,它们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而当第一缕真正的日光从通道入口落入舰桥前方的观察窗时,推进器骤然点火。
于是乎,这艘舰船就如同一支飞离了弓弦的利箭一般沿着垂直通道便直冲而上!
沙砾飞扬,通道壁上的残余灯光化作一道道流影向后掠去。
而下一秒——天光大亮。
随着它从沙漠的地下冲出,乌特纳比斯汀在上升中过程当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它那金属的舰体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深蓝色的金属光泽。
而广袤的阿拜多斯沙漠则在下方迅速缩小,地平线从沙丘的起伏逐渐变为大地的弧线。
天空的颜色由浅蓝变为深蓝,然后渐渐向墨色过渡。
“速度稳定,高度持续上升。”
日鞠在看了一眼面前的显示屏之后朝着老师汇报道:
“老师,多维度诠释系统正常运作!现在我们的概率概率叠加状态已经与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概率叠加状态维持一致!
这样下去的话,能行!
老师——方舟的坐标已经锁定,预计航行时间约十分钟!”
“……明白。”老师回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斯蒂没有看仪表盘,也没有看窗外的景色。
她一直在看着老师。
从什庭之匣嵌入接口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被抽离出老师的身体。
那不是体力,也不是生命力——而是某种更接近于“存在层面”的东西正在被那台匣子所牵动。
就好似通过那个匣子,老师正在用自身连接这艘乌特纳比斯汀之船。
虽然他的面容依旧冷静,虽然他的手依旧稳定地握住操纵握柄,但他眼底那抹本应明亮的微光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淡。
斯蒂没有声张。
她知道老师不会希望其他人在这个时候为他分心。
她只是无声地移动了几步,走到了主控台侧方,那个紧邻老师的位置。
然后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的轻轻握住了老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感受到这个温热的触感,老师微微一怔,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她。
而斯蒂并没有回望他。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面正显示着不断攀升高度的主屏幕上,她的面色也依旧平静如常。
但老师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正从她的手心传递过来,沿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胸口,它如同一条宁静的地下暗流一般正无声地分担着他肩头那份无形的重担。
而随着这股暗流的涌动,那份来自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抽离感也随之减轻了一些。
它虽然不是直接消失了,但确实是被某种外力承接了一部分。
就像有人在你背负重物攀登时,从下方轻轻地托了一下你的背包底部。
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斯蒂打断了他。
“老师,不要分心……”
她的声音平静得就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而对此老师则轻轻回握了一下斯蒂递来的那只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就只是这样轻轻回应了一下。
在此之后,他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观察窗。
此刻窗外的云层急速退去,地平线则缓缓向两侧弯折成一道弧线。
而在舰桥前方的视野尽头,那被包裹在阿特拉哈西斯方舟之外的如同黑洞一般漆黑的多维度屏障正在阳光之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距离方舟——还有九分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经过,所有人的精神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当抵达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时间达到六分钟之时,巨大的警报竟毫无征兆的响彻在了舰桥之中!
而当警报声在舰桥内炸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阵从脚底直窜上脊柱的寒意。
那是一道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警报的声音——更尖锐、更急促,仿佛这艘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着所有人宣告着危机的到来。
红色的警示灯将舰桥内每一张面孔都染上了一层不安的色调,而主控台上那面正显示着多维度诠释系统状态的面板此刻正在疯狂地闪烁着一串鲜红的错误代码。
“——多维度诠释系统报错了!”
日鞠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警报声响起,她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划过,瞳孔则在那串跳动的数据流中急速收缩:
“我们与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概率叠加状态出现了偏差——误差正在以指数级扩大!
从起飞到现在,误差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十一!”
“什么?!”
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其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起飞时不是确认过完全一致吗?!”
“那时候确实是一致的!”
日鞠咬着牙回答着,“但方舟那边的屏障属性在起飞之后被改变了——有人在我们升空之后人为地调整了那层多维度屏障的构成参数!”
而在日鞠警告完毕之后,莉音那焦急的声音也随之响彻在了舰桥之中:
“那现在我们必须停下来!
如果就这样直接撞上去的话,等待我们的不是被卷入其他时空,就是直接被碾为灰尘!”
此话言毕,舰桥内的空气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而面对这个困难,老师却束手无策……
因为此刻他那握着操纵握柄的手正在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观察窗外那层正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的暗色屏障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此刻的他已经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维持乌特纳比斯汀的稳定航行之中。
他能够感知到这艘船正在与他产生某种深层次的共鸣,而那种共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他自身的存在。
所以他无法分心,更无法抽手去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老师?”